陆烬在门里走了很久。
这一次没有黑暗,没有红线的光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路,很直,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路两边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没有石头,没有墙,没有边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飘飘荡荡的,像活物一样慢慢蠕动。
他走一步,那些雾气就往后退一步。他停下来,那些雾气又慢慢围过来,离他只有一臂远。那些雾气里有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影子,一闪而过,看不清楚。他盯着那些影子,影子也盯着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冷冷的,像是在打量猎物。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块东西。第一块蓝色的,第二块白色的,第三块金色的。它们贴在一起,轻轻跳动着,像是心跳。那跳动给了他一点暖意,让他还能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突然有光。
不是红色的光,是血红色的光,很亮,很刺眼,把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都染成了红色。那些雾气像见了鬼一样,飞快地退去,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条路,和路尽头那片红光。
他朝着那光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什么光,是一片湖。很大很大的湖,一眼望不到边。湖水是血红色的,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又像烧熔的铁。湖面上没有波纹,没有浪,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照不出东西,只有一片红,无尽的红。
湖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很长,披散到腰。她背对着他,站在湖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看那片血湖,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烬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只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湖面。
“你来了。”
陆烬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
那张脸让陆烬愣住了。很漂亮,很温柔,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但那不是让他愣住的原因。让他愣住的是,那张脸他见过。在沈昭怀里那块玉牌上,在沈昭的描述里,在很多地方。
沈昭的娘。
她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那种笑,很温柔,很慈爱,和沈昭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她说。
陆烬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她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瘦了。”她说,“他把你照顾得不好。”
陆烬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只在沈昭的描述里听过她。但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看着他流泪,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心疼。
“别哭。”她说,“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就想看看你,看看他选的人长什么样。”
陆烬擦了擦眼泪,看着她。
“您……您怎么在这儿?”
她转过身,看着那片血湖。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轻,很飘。
“这是第四扇门。也是我死的地方。”
陆烬的心一紧。
她继续说:“十九年前,我走进这扇门,就没能出去。我的命,我的血,我的一切,都留在了这片湖里。”
陆烬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她回过头,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那种笑,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慈爱。
“别紧张。我不怪任何人。走进来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想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陆烬愣住了。
她走回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织命者。你能看见命线。你告诉我,他的命线,是什么颜色?”
陆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突然想起那些红色的线,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想起那根最粗最亮的线——缠在一起,分不开。
“红色。”他说,“很亮,很粗。和我缠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是泪,也是笑。
“那就好。缠在一起就好。”
她转过身,又看着那片血湖。这次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快被风吹散。
“第四样东西,在湖底。你下去,拿上来。”
陆烬看着那片血红的湖水,看着那片平静得像镜子的湖面。他看不见湖底,什么也看不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