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林出来，他们往北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天开始下雪。一开始只是几片零星的雪花，飘在空中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衣服上，落在头发上，落在睫毛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但走着走着，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白，把整个世界都罩在里面。
沈昭走在最前面，算盘握在手里。红光很弱，很暗，像是被雪压住了，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远的地方。那些雪落在算盘上，很快就化了，化成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他走一步，雪就没过脚踝。再走一步，就没过小腿。
陆烬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出来的脚印。那些脚印很深，但雪下得太快，走几步就填平了，回头再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无尽的白。
黑三和王二柱在后面，用绳子拴在腰上，怕走散了。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没有看见任何东西。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雪，无穷无尽的雪。
天黑了。雪还在下，比白天还大。风也起来了，呜呜地叫，卷着雪扑过来，打在脸上生疼。沈昭停下来，四处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只有风，只有那些铺天盖地的雪。
“找个地方歇歇。”他喊。
声音被风吞没了，传不远。但他知道他们听见了。黑三和王二柱走过来，四个人挤在一起，背靠着背，坐在雪地里。没有火，没有帐篷，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几件湿透的衣服，和那些一直往下落的雪。
陆烬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他的脸很白，白得和那些雪一样。那四块东西在他怀里轻轻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昭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抱紧了一点。
雪落在他们身上，慢慢堆积起来，把四个人埋成了一个白色的雪堆。那些雪很冷，冷得刺骨，但他们挤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停了。
风也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烬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片天空。云散了，月亮出来了，很大，很圆，照在这一片白色的雪原上，照得那些雪泛着银光。那些光很亮，亮得刺眼，像是白天一样。
他坐起来，四处看。
什么也没有。只有雪，白色的雪，一直延伸到天边。
但有一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雪的光，是别的光——金色的，很亮，很远，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召唤他。
他指着那个方向。
“那儿。”
沈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也看见了那道光。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在这片白色的雪原上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