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座石岛回来,他们在海上漂了三天。
船还是那艘破船,底部的洞又漏了,黑三每天要往外舀水三次。王二柱晕船晕得站不起来,缩在船角,脸白得像纸。沈昭坐在船头,盯着远处,一句话也不说。陆烬坐在他旁边,也盯着远处,也不说话。
那块发着金光的东西被他收在怀里,贴着胸口,和第一块蓝色的、第二块白色的放在一起。三块东西互相挨着,有时候会轻轻跳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别的什么。
第四天傍晚,他们看见了岸。
那是一片黑色的沙滩,沙很细,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沙滩后面是一片石林,无数的石头从地里长出来,高的矮的粗的细的,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那些石头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们把船拖上岸,埋在沙里,然后走进那片石林。
走进去才知道,那些石头比看起来还大。有的像房子那么高,有的像塔那么高,有的像山那么高。它们挤在一起,中间只留下窄窄的缝隙,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那些缝隙弯弯曲曲的,像迷宫一样,走几步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沈昭走在最前面,算盘握在手里。珠子在动,三快两慢,三快两慢,比平时更急。它在指路,指那些缝隙里哪一条能走,哪一条是死路。他们跟着那红光,一条一条地钻,钻得头晕眼花。
天黑了。月光从石缝里漏下来,一条一条的,照在那些红石头上,照得那些石头像血一样。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
陆烬突然停下来。
沈昭回过头,看着他。
陆烬站在那里,盯着前面那条缝隙。他的眼睛很亮,比月光还亮,盯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他说。
沈昭的手按在刀上。
黑三和王二柱也停下来,刀出鞘,棍在手,四处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些红石头,只有那些月光,只有那个呜呜叫的风。
陆烬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摸着那些石头。那些石头很凉,凉得刺骨。他摸了一会儿,然后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着一点东西,红色的,黏黏的,像是血。
不是石头的颜色。是真正的血。新鲜的。
沈昭走过来,看着那点血。他蹲下来,看那些石头下面的地面。地面上有脚印,很新,还很湿。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密密麻麻的,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黑三也看见了。他的脸色变了。
“有人刚来过。很多人。”
沈昭站起来,看着那些缝隙。那些黑漆漆的缝隙,像一张张张开的嘴,等着他们走进去。算盘在疯狂地动,珠子动得飞快,红光刺眼。它在警告,也在指路。
“走。”他说。
他们钻进那条缝隙。
缝隙很长,走了很久。两边全是那些红石头,越来越高,越来越挤,最后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爬着过去。他们爬着爬着,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很大的空地,四周全是那些红石头,围成一个圆形的圈。空地上有火,有帐篷,有人。很多人。他们围在火堆旁边,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刀。
那些人的衣服很怪,不是九霄大陆的样式,也不像幽泉狱的打扮。他们穿着兽皮,披着长发,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花纹。那些花纹在火光下闪动,像活的一样。
沈昭他们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些人。
黑三压低声音:“什么人?”
陆烬盯着那些人,盯了很久。然后他说:“守门人。”
沈昭转过头,看着他。
陆烬继续说:“第四扇门的守门人。和那座岛上的一样。”
沈昭的心一紧。
陆烬指着那些人中间。那里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和前面几扇门一样,上面刻满了字。石头下面,有一个洞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四扇门。
就在那些人后面。
黑三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沈昭,压低声音:“多少人?”
沈昭把算盘举起来。珠子在动,三快两慢,三快两慢。数了很久,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黑三。
“五十三个。”
黑三的脸白了。
王二柱的脸更白,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抖,抖得棍子都快拿不住了。
沈昭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算盘收起来,拔出刀。
“打。”
黑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道疤在脸上挤成一团,笑得很难看,但眼睛很亮。
“好。”
王二柱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着他们三个,他咬了咬牙,把棍子举起来。
“打就打!”
陆烬伸出手,按住沈昭的手。
沈昭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