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甚至命人点燃了几处无法带走的辎重，浓烟与火光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太平军得粮后正欲渡河奔命。
而在江对岸，清军的阵营骚动了。
对于骆秉章来说，石达开的人头是封侯拜相的台阶，而那窖藏的粮草更是此战封神的佐证。
他看着对岸那“散乱”的敌阵，看着太平军在“忙乱”中甚至丢弃了兵器，眼中的贪婪终于压倒了多年从军的谨慎。
“石贼计穷！趁其渡河一半，全军出击！先夺粮草者，赏万金！”
清军的咆哮声在峡谷中回荡。
随着战鼓擂响，数千名清军先头部队如同出林的饿狼，驾着竹筏、骑着战马，不顾一切地冲入了看似平缓的江水中。
林默站在鹰嘴崖北坡的第三道石梁上。
这个位置极佳，海拔约三十丈，能将整条紫打地河道的曲线尽收眼底。
风，突然停了。
这种寂静极不寻常，像是大自然在举行某种盛大祭典前的集体屏息。
原本在草丛中鸣叫的昆虫瞬间匿迹，就连那咆哮了三天的江水，似乎也在那一瞬变得粘稠起来。
林默感觉到脚下的石梁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而是某种次声波在大地内部传导。
紧接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泥土腥气，那味道像是千年的腐殖质被生生翻开，混合着暴雨冲刷岩石的冷冽。
“来了。”林默闭上眼睛，低声轻呢。
他的听觉被系统强化，在此刻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雷鸣，而是一种极其低沉、持续不断的“嗡鸣”。
那种声音仿佛成千上万头巨兽在黑暗的群山背后狂奔，每一步都踩碎了山脊。
“撤！全军上山！”石达开在下方嘶吼。
此时，江中心的清军已经踏入了最深处。
马匹突然不安地仰头狂嘶，前蹄在逐渐浑浊的水中疯狂刨动。
原本清冷透明的水流，在短短几息之间，竟然变作了如生锈铁水般的深褐色浓浆。
那是上游崩塌的山体带下的泥沙。
“那是什么声音？”一名清军偏将愕然回头，望向上游的峡谷拐角处。
下一刻，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一道高达数丈的灰白色水墙，如同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幕，从狭窄的谷口咆哮而出！
那不再是水，那是夹杂着万吨巨石、折断的千年古杉、甚至还有被连根拔起的山民房屋的毁灭之潮。
“轰——！！！”
大地的呻吟被一声足以撕碎耳膜的巨响掩盖。
那道洪峰正如林默所言，如同地脉中苏醒的土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入了紫打地河段。
清军的竹筏在瞬间粉碎，连一片木屑都没能浮出水面。
那些精锐的战马与骁勇的兵卒，在洪水面前卑微得如同被巨轮碾过的蝼蚁。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曾发完整，便被卷入了那浑浊、疯狂的漩涡之中。
林默站在石梁上，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巨大水汽。
那水汽中带着江水的冰冷与地脉的怒火，打在脸上竟隐隐生痛。
在那排山倒海的巨响中，他通过系统的红外视角，看到江对岸骆秉章的主力部队在洪峰面前惊恐地后撤。
那条曾经可以被马蹄跨过的河流，此刻已化作了一条愤怒的、不可逾越的深渊。
这便是他要的战果。
洪水不仅仅是杀敌的武器，更是大自然亲手降下的战略隔离带。
当最后的一丝磷光在奔腾的浊流中熄灭，林默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野中，系统文字正缓缓消散：
林默扶着冰冷的岩石站起身。
他站在鹰嘴崖北坡第三道石梁上，冷风吹动他满是血污的长衫，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下方那片被洪水肆虐、支离破碎的河滩。
清军和太平军，此刻被这条愤怒的河流分隔两岸，一方在惊恐中退避，一方在余悸中获得了新生。
“还没完。”林默看着远方如铁的重山，轻声对自己说道。
他的背后，石达开正带着残存的将士，对着他这个“国师”缓缓跪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灵崇拜的光芒。
而在林默的视网膜一角，一个新的坐标点，正随着地脉的颤动，在地图深处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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