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除。”
意念如刀,毫不迟疑地斩在系统界面上。
那原本足以兑换一整条膛线生产线的五千点声望值,瞬间被系统分流:四千点注入视觉重构模块,一千点维持实时威胁评估。
林默只觉得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嗡鸣,耳膜因气压骤变而隐隐作痛,眼前的世界随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色彩被剥离,蒙自那朱红的大门、石狮子狰狞的獠牙,乃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此刻都化作了半透明的灰白线条。
而在这些线条构筑的建筑模型中,一百二十个刺目的猩红光点,正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虫,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正堂屏风后、两侧厢房夹层,以及头顶那看似结实的琉璃瓦下。
【局部战略模拟已启动。】
【威胁评估:神机营精锐火枪手,装备英制恩菲尔德1853前装线膛枪。】
【距离:有效射程内。】
林默的鼻翼微微抽动。
哪怕隔着厚重的楠木大门,在那股令人垂涎的烤乳猪和陈年花雕的香气掩盖下,他依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味道。
那是擦枪油特有的矿物油脂味,混合着紧张人体分泌出的酸汗气,在冷硬的晚风中显得格外刺鼻。
“国师,请。”
负责引路的师爷弯着腰,脸上堆着仿佛面具般僵硬的谄媚笑容,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手势。
林默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那扇雕花的木门,精准地落在门槛右侧三寸的位置——通过视觉重构,他能清晰看到那里拉着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细拌索。
他抬脚,极为自然地跨过,就像是在跨过一只看不见的蝼蚁。
身后的石达开手按剑柄,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落下,厚重的军靴都会让地面的青砖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那引路师爷心惊肉跳。
宴客厅内,灯火通明。
云贵总督岑毓英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仙鹤补子的官服一丝不苟,手中转动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极品翡翠健身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身穿燕尾服、留着两撇夸张八字胡的印度裔男子,正是英国怡和洋行的买办阿扎德。
“这就是那位能断天机的林国师?”岑毓英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用一种审视玩物的目光打量着林默,“本督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年轻好啊。”阿扎德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插话,眼神中透着精明的算计,“年轻人懂变通,不像有些老顽固,非要抱着那点所谓的‘骨气’死撑。”
林默径直走到客座坐下,并未行礼。
石达开则像一尊门神,抱臂立于林默身后,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虎目,冷冷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岑毓英那两颗转动的翡翠球上。
“酒菜既已上齐,岑大人不妨直说。”林默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色泽金黄的烧鹅,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皮脆肉嫩,带着荔枝木特有的果香,但林默却敏锐地尝出了一股极淡的硫磺与火药味,那是埋伏者指尖残留的味道。
“痛快。”岑毓英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前倾,那股儒雅的气质瞬间被一种咄咄逼人的官威取代,“本督也是爱才之人。既然你们不想死在红河边,那我也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石达开交出兵符,全军接受整编,这云南的互市通商之路,我可以给你们开一道口子。”
“整编?”石达开冷哼一声,声如炸雷,“是被你当猪狗一样卖去南洋当苦力吧?”
“翼王言重了。”岑毓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这叫劳务输出。总比在大渡河喂鱼强,不是吗?”
林默咽下嘴里的肉,抽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岑大人,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大厅,“比如,聊聊屏风后面那位正把枪口对准我眉心的神机营把总,马宗琪?我甚至能闻到他手中那支正在去拿酒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或者,聊聊房梁上第三根横木后面,那位因为太紧张,汗水都快滴到阿扎德先生酒杯里的王老三?”林默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直刺头顶那片漆黑的横梁。
“滴答。”
一滴咸湿的汗珠,好死不死地在这个瞬间落下,精准地砸在阿扎德面前那杯波尔多红酒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阿扎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还有东厢房夹层里的三十人,西厢房地道口的二十人……”林默如数家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岑大人,这蒙自鸿门宴的排场,是不是稍微寒酸了点?一百二十条枪,就想留住翼王?”
“啪!”
岑毓英手中的酒杯终于拿捏不住,摔在地上炸得粉碎,鲜红的酒液如血般在地砖上蔓延。
他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林默,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鬼魅。
这怎么可能?
这些埋伏都是他半个时辰前才亲自布置的,连师爷都不知道具体点位,这个林默是开了天眼不成?
“你……”岑毓英刚想拍案而起。
林默却先动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略显粗糙的羊皮纸,那是从法国商人莫里身上搜出来的“保命符”——此人三日前在个旧矿场与岑毓英密谈时,因醉酒失言被林默截获,随身携带着这份盖有双方私印的副本。
“阿扎德先生,我想你应该对这份东西很感兴趣。”林默手腕一抖,羊皮纸带着尖锐的风声划过长桌,稳稳停在那个英国买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