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盖着总督大印的物资转让令,在指尖散发着一股滑腻而阴冷的微凉,那触感并不属于干燥的墨迹,倒像是某种蛰伏在纸纤维里的毒蛇。
林默没有立刻将其收入袖中,而是将手指悬停在纸面半寸处。
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系统光标骤然收缩,如同鹰隼锁定了草丛中瑟缩的野兔,发出细微的电磁鸣响。
“全谱扫描,开启。”
随着四千点声望值如流水般自意识中倾泻而出,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黑白构筑的轮廓。
在那张看似普通的宣纸上,一层诡异的、如同腐烂霉菌般蔓延的淡绿色光斑凸显出来,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物品解析完成】
【成分:高纯度锌硫磷酸盐混合物】
【用途:法军外籍军团特种示踪粉末。
夜间受潮气激发,呈幽绿荧光,附着力极强,清水难洗。】
果然是“死人饭”。
林默心中冷笑,鼻尖似乎已经嗅到了那种化工产物特有的、带着硫磺与金属腐蚀气息的苦味。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属于降维打击,但在系统面前,不过是拙劣的把戏。
“大喜。”林默低唤一声,声音在湿冷的夜色中冷得像一块刚出窖的冰。
陈大喜像个幽灵般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还提着半只没啃完的烧鸡。
一股浓郁的油脂香味与泥土的腥气随之飘来,他满嘴油光,含糊地嘟囔:“国师,要在哪埋雷?俺的铲子都磨得能照见人影了。”
林默将那张转让令递过去,但就在陈大喜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要接住的瞬间,林默手腕一翻,残影掠过,避开了他的触碰。
“去马厩,找一匹跑得最快、但已经瘦得脱了相的老马。把这东西缝在马鞍底下,记得戴上手套,别沾手。”林默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密咬合的钢制齿轮,咔咔作响,“另外,找两个死士,一定要是家里只有烂命一条、急需安家费的那种。”
陈大喜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了嘴里的鸡肉。
他早已习惯了不问为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如饿狼般凶狠:“明白。要在马身上加料吗?”
“加。”林默看向远处漆黑的乱石滩,那里怪石嶙峋,尖锐的石棱在微光下如兽齿错位,是伏击的绝佳死地,“马腹下挂四个布袋,里面填满黑火药,再把你从城里搜罗来的碎瓷片、生锈铁钉都塞进去。越多越好。”
半个时辰后,蒙自郊外的风变得更加湿冷,空气中饱和的水汽混合着硝石的味道,粘稠得令人窒息。
林默趴伏在距离乱石滩五百米外的一处断崖上,胸口贴着冰冷坚硬的矿岩,这里原本是采石场留下的废弃矿坑,四周散发着陈年石粉的燥气。
冰凉的雨丝如针攒刺般打在脸上,让他有些发胀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透过系统强化的夜视视野,远处那匹被喂了兴奋药剂的瘦马正像发了疯一样在乱石滩的羊肠小道上狂奔,铁蹄敲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谷地间回荡。
那张转让令在马背上剧烈颠簸,随着雨水浸润,果然开始散发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幽绿轨迹,宛如通往地府的鬼火引路。
“来了。”身旁的陈大喜压低声音,那截粗糙的引爆索被他攥出了湿汗。
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那不是杂乱的奔逃,而是整齐划一、带着某种韵律的战马踏地声,震得断崖上的碎石微微跳动。
一支大约两百人的骑兵队撕开了压抑的夜幕。
为首的军官穿着法军深蓝色的呢绒制服,肩上的金丝肩章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
他戴着防风镜,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仪器,正死死盯着那道幽绿的轨迹,嘴角挂着猎人特有的残忍笑意。
那是皮埃尔上尉,法军外籍军团的“疯狗”。
“上帝保佑,那群黄皮猴子就在前面!”皮埃尔高举马刀,法大声吼道,“为了法兰西的荣耀,冲上去,一个不留!”
两百匹高大的阿拉伯战马瞬间提速,铁蹄在乱石上疯狂摩擦,迸射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毫无防备地扎进了林默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
就在那匹作为诱饵的瘦马跑过一块巨型风化岩的瞬间,皮埃尔的马队正好挤进了狭窄的石滩中央。
林默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感受着指尖风向的细微波动,然后重重落下。
“拉。”
陈大喜猛地拽动绳索,肌肉由于过度发力而发出一声闷响。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冲天,因为林默特意采用了闷爆法。
“轰——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胸口发闷、耳膜阵痛的巨响在石滩中央炸开。
那匹瘦马瞬间化作了一团弥漫的红色血雾,但更可怕的是挂在它腹下的布袋。
黑火药爆燃产生的剧烈冲击波,将数以万计的碎瓷片和生锈铁钉,以近乎音速的高速向四周喷射。
在这个距离上,这些边角不规则的弹片切割空气的尖啸声比子弹更加凄厉。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爆炸声。
原本整齐的骑兵队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了一把,战马哀鸣着栽倒,前排的数十名法军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筛子。
碎瓷片切开皮肉、嵌入骨头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夜色中令人毛骨悚然。
“敌袭!散开!散开!”皮埃尔不愧是老兵,虽然被气浪掀翻下马,左脸也被一块瓷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横流,但他依然在第一时间拔出了转轮手枪,对着黑暗处盲射。
“砰!砰!砰!”
硝烟的味道迅速扩散,枪火在夜色中闪烁,原本惊慌的法军残部迅速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他们利用死马作为掩体,开始向断崖方向进行压制射击。
米尼弹划过空气的灼热感甚至擦过了断崖的边缘。
“左翼!通知左翼的辅王卫队包抄!”林默按着被碎石硌痛的胸口,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吼。
按照预定计划,杨辅清的三个营队此刻应该正埋伏在乱石滩的左侧出口,只要他们杀出,这支法军插翅难飞。
然而,传令兵带回的消息却像一盆混合着碎冰的冷水,兜头浇在林默头上。
“报……报告国师!辅王……辅王说粮草车轴断了,堵住了山道,他的兵……过不来!”
过不来?
这是一条只能容两车并行的山道,就算车轴断了,把车推下悬崖也就是几息的事。
杨辅清这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