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沉重的硬木龙骨在铁甲撞击下碎裂的声音，闷得让人牙根发酸。
林默站在滩头，被迎面卷来的湿冷江风吹得眯起了眼。
视线里，那艘法军蒸汽炮舰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将阮成龙的指挥船拦腰撞成了一个巨大的“V”字形。
碎裂的木片如同爆炸的弹片般四溅，江面上到处是挣扎的安南水兵。
蒸汽机排出的白烟在水面上翻滚，混合着焦糊的煤烟味，熏得林默嗓子发干，那种现代工业产物特有的刺鼻气息，在此时的红河滩显得格外突兀。
“还没沉……它的动力舱在漏气，但甲板还浮着。”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视网膜上系统的金色纹路正在急速跳动。
【侦测到高价值战略物资，坐标：法舰右舷三舱。】
【建议获取：工业级苦味酸初级原料。】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个时代，苦味酸就是高爆炸药的代名词，是改变战场天平的砝码。
“赵老三！别愣着，带上你那队的活雷公，跟我上船！”林默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赵老三正猫在沙袋后面，抹去额头上的泥水，闻言瞪圆了眼：“国师，那船都要炸了，咱们……”
“少废话！那船上有些洋鬼子的‘神药’，拿到了，咱们下回能直接轰碎清军的铁甲！”林默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将他从泥地里生生提了起来。
赵老三见林默眼神决绝，咬了咬牙，反手抽出身后的虎头腰刀，对着身边几个悍卒大吼：“想活命的跟上国师！冲上去！”
一行人像是在洪流中逆行的小兽，踩着没过大腿的冰冷江水，手脚并用地攀上了那艘正在倾斜的法舰。
船舱内，蒸汽管路爆裂的嘶叫声刺耳欲聋。
林默刚踏上甲板，脚下一滑，险些栽进一处燃烧的火坑里。
他的手掌按在滚烫的金属甲板上，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视线中，一名穿着蓝白条纹水兵服的法军正惊恐地举起左轮手枪。
“砰！”
流弹擦着林默的耳廓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赵老三动作更快，整个人如黑豹般跃出，手中腰刀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光。
那名法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喉咙便被切开了一半，鲜血喷在旁边的蒸汽仪表盘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边！”林默顺着系统的导航，一脚踹开歪斜的舱门。
在那间弥漫着酸涩药味的舱室内，他看到了一个沉重的橡木箱。
箱体侧面用油漆涂着醒目的法语，中间一行大字极其扎眼——“西贡港出口”。
“抬走！快！”
就在士兵们合力抬起木箱时，一个身影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试图跃入破碎的舷窗。
“想跑？”林默眼疾手快，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铜管，狠狠掷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被砸中后脑，闷哼着栽倒在积水中。
林默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心，将对方的脸扭了过来。
这是一个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穿着见习军官服的年轻人，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死亡的恐惧。
“带走，这是咱们跟洋人讲数的人证。”林默喘息着，感受着脚下船身剧烈的震颤。
当他们拖着木箱和俘虏跳回泥滩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法舰的锅炉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将半边夜空照得通红。
回到中军大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林默没顾得上更换湿透的衣衫，甚至顾不上擦干靴子里的泥水。
他坐在案几前，随手端起一碗已经放凉的陈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苦涩的茶水顺着干渴的喉咙滑落，才勉强压住了胸腔里翻腾的血腥气。
“系统，开启全图推演。”他在脑海中低语。
【声望值已扣除，正在构建实时战局沙盘。】
视网膜上的光影逐渐凝练，大渡河与红河交汇处的地形图纤毫毕现。
在那片象征友军的蓝色光点中，杨辅清所在的左营区域，此刻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不仅如此，在那些红点周围，竟然有三个深黑色的斑点在不断游走。
林默的眉头死死锁住。
黑点在系统的逻辑里，代表的是“极度敌对且未公开身份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