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揉搓,那股草木灰的涩味顺着鼻腔粘膜钻入,仿佛一根细小的尖刺,扎进了林默的思绪深处。
这种粗糙、毫无油润感的颗粒触觉告诉他,这不是精炼火药应有的质地,倒像是乡下土作坊里图省事,用烧剩下的灶灰混合硝土胡乱炒制出来的劣品。
这种东西,与其说是火药,不如称之为助燃剂。
它的爆速慢得令人发指,产生的推力更是连强弩都不如。
难怪清军的米尼弹威力时大时小,极不稳定。
苏元春麾下怕是也缺真正的军工匠人,只能用这种粗劣货色来充数。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林默脑海中炸开。
清军的火药不行,但自己的呢?
南天军一路转战,缴获和自造的火药也是良莠不齐,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那三百支米尼步枪的真正威力。
如果能在这绝地之中,将己方的火药提纯……他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他立刻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系统,启动【实物解析】,目标:手中火药样本。”
一道幽蓝色的光幕瞬间在他视网膜上展开,幽荧的冷光映照在他的瞳孔深处。
那撮黑色粉末的微观结构被层层剖析,数据流如瀑布般在视界边缘刷过。
【解析完成】
【样本:劣质黑火药】
【成分:硝石(土硝)55%,硫磺(粗硫)15%,木炭(杂木炭)30%】
【杂质:氯化钠、碳酸钙、草木灰残余……总占比超过18%】
【评估:爆速极低,残渣过多,性能不稳,有严重炸膛风险。】
果然如此!
林默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胸腔里回荡着沉闷的鼓点。
他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漆黑的夜色,扫向不远处火光摇曳的军械营地。
“来人!速去请陈大喜陈管事过来!让他带上最好的筛子和几口大锅!”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粗壮、满手老茧的中年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军械官陈大喜。
他一见林默,立刻抱拳,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硝烟味:“国师,这么晚了,有何吩咐?”
林默将手中的火药袋递给他,言简意赅:“闻闻。然后,发动你手下所有信得过的弟兄,在后营密林里立刻开工。用草木灰浸泡过滤,制成碱水,再混入石灰水,对我们所有的库存火药进行重结晶提纯!”
陈大喜先是一愣,随即凑上鼻子猛地一吸,常年与火药打交道的他脸色瞬间就变了:“国师,这……这是掺了灶灰的玩意儿!提纯?这法子闻所未闻啊!”
“闻所未闻,便让它今日现世。”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用细布反复过滤。得到的结晶体再与精磨的硫磺、柳木炭粉按七五一五一零的比例混合。记住,要加水滚压成型,指甲掐上去要有硬度,再碾碎筛选成均匀的颗粒。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这套源自后世的火药改良工艺,从陈大喜口中说出来如同天方夜谭,但从林默嘴里吐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威严。
陈大喜看着林默那双在火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重重一捶胸甲,发出砰然闷响:“末将遵命!”
就在后营被一片压低了声音的喧嚣和刺鼻的化学气味笼罩时,前营的警戒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卫队长赵老三带着一队亲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老者快步走进了中军帐。
“翼王!国师!”赵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我们在东面山沟里巡哨时,撞上了一队清妖的游骑,正追杀这位老丈。兄弟们拼死把他救了下来!”
林默的视线立刻被那老者吸引。
他约莫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如乱草,身形瘦削得像支枯柴,但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一般,即便满脸污血,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他身上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篓,里面散落出几株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生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苦辛味。
石达开亲自上前,指尖轻弹,解开了绑着老者的绳索,沉声问道:“老丈,为何被清军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