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喘着粗气,浑浊的目光扫过石达开,又落在林默身上,似乎在判断他们的身份。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砂石在反复摩擦:“苏元春那狗官……抓了我全家老小,逼我给他带路,去一个叫‘瘴气谷’的地方。俺不从,趁夜跑了出来,没想到还是被他们追上了。”
“瘴气谷?”林默心中一动,这个地名他从未在任何地图上见过。
“那是我们采药人叫的土名。”老者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挣扎,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地方是哀牢山里的一条绝路,看着是捷径,实则里头瘴气能活活熏死人。苏元春想从那里抄我们后路。俺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那帮鞑子得逞!”
石达开闻言,弯腰扶住老者:“老丈高义。你可知除了这条死路,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前面苏元春的关卡?”
老者沉默了片刻,帐内只剩下松脂火把燃烧的哔剥声。
良久,他抬起头,直视着林默:“俺知道一条路。一条废弃了快千年的茶马古道暗径,能从黑风崖的断壁下穿过去。但那条路,跟送死也差不多。”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向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绝壁”的区域。
就在这时,陈大喜满脸黑灰,却双目放光地冲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厚实的油布包。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国师!成了!您快看!”
林默揭开油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把色泽均匀、泛着冷光的灰黑色颗粒。
它们大小相近,质地坚硬如砂石,再没有之前那种粘手驳杂的粉末感。
一股纯粹、干燥且带着微辛的硝石气味扑面而来。
他取出一小撮,倒在帐外一块千斤重的青杠石上,用一根长长的火媒远远点燃。
没有预想中的“轰”然巨响,只有一声短促、尖锐、仿佛晴空霹雳般的爆鸣——“咔!”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甚至感到胸腔一阵发紧。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块坚硬无比的青杠石,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了一把的豆腐,从中间猛然炸开,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屑齑粉,激起漫天呛人的灰白色烟尘。
帐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石达开,还是刚刚还在犹豫的老药农,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片狼藉。
“这……”石达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扭头看向林默,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国师,此等神威……我们……我们何须再强攻苏元春的正门关卡!”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被火把映照得影影绰绰的敌营,苏元春此刻一定正透过他的西洋望远镜,观察着这边。
后营提纯火药产生的滚滚黑烟,在敌人看来,恐怕只会是焚烧尸体、准备鱼死网破的假象。
“翼王,苏元春以为他已将我们困死,此刻必然将所有预备队都调往了一线山口。”林默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在寒凉的夜色中清晰可闻,“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最引以为傲的后方侧翼,那道无法逾越的黑风崖,即将成为他的坟场。”
他转身,对陈大喜下令:“将所有提纯火药,全部制成带有延时引信的‘震天雷’!一个时辰后,全军出发!”
夜色如墨,南天军的数万将士衔枚疾走,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被山间虫鸣掩盖。
他们在老药农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那片被晚清所有兵家视为天堑的黑风崖断壁挺进。
半个时辰后,林默站在了黑风崖的崖底。
一股阴冷而强劲的山风从头顶的悬崖峭壁间倒灌而下,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皮肤泛起阵阵寒意。
这风来得蹊跷,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仿佛是这巨大山体自身的呼吸。
他仰头望去,只见陡峭的崖壁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近乎垂直,根本无处落脚。
这风……
林默瞳孔微缩,一个疯狂的计划雏形在脑中浮现。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下达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指令。
“启动【局部环境推演】,目标:黑风崖,垂直风场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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