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丽图景,直接烙印在林默的脑海中。
在他“看”来,眼前的黑风崖不再是坚实的岩壁,而是一个由无数道或急或缓、或升或降的蓝色气流构成的立体风场。
崖壁底部那股阴冷的穿堂风,在上升过程中受到山体挤压,竟在峭壁中段形成了一条稳定而强劲的垂直上升气流带。
这简直就是一条天然形成、直通崖顶的风之甬道。
一个在旁人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的计划,在他心中以毫秒级的速度完成了推演与优化。
他的胸膛因极度的兴奋而剧烈起伏,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灼人。
“来人!”林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传令下去,全军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楠竹、棉布、桐油!还有,把那位老丈请来,问他,这山里最坚韧的藤蔓在哪里!”
石达开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国师,此等时候,要这些东西何用?莫非是要制火把夜袭?”
林默转过身,深吸一口被高处冷风浸透的空气,那股凉意直冲肺腑,让他狂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指着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夜幕与绝壁,一字一句道:“翼王,我们不走山路,我们……飞过去。”
“飞?”石达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顺着林默的手指望去,除了冰冷的岩石和呼啸的风声,什么也看不到。
林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亲卫手中接过纸笔,借着火把的光,迅速画出了一个结构简单的草图——一个由交叉楠竹杆作为骨架,蒙上浸油棉布的巨大“方伞”。
“此物名为‘飞翼’,可借山风之力,载人滑翔。”林默指着图纸,语速极快,“老丈所言的千年古藤,便是我们的‘天索’。我们从崖顶搭建绳道,人挂飞翼,顺索而下,以藤索为轨,以风力为翼,可悄无声息,直降清妖后营!”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火苗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将领和亲卫,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默。
从数百米高的绝壁上跳下去?
这和直接摔成肉泥有什么区别?
唯有石达开,他死死盯着那张简陋却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图纸,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那个血腥的梦,想起了林默一次又一次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做!”
南天军的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到了极致。
老药农果然不负所望,带着士兵们找到了隐藏在山阴处、如同巨蟒般盘结的青藤。
这些藤蔓历经千年风雨,坚韧异常,数人合力都难以拽断。
数千名士兵在林默的亲自指导下,用楠竹扎成一个个三米见方的牢固骨架,再将浸透桐油的厚棉布紧紧绷在上面,一个个外形怪异的滑翔伞在林间迅速成型。
子时,黑风崖顶。
三千名最精锐的南天军将士背负着“飞翼”,腰间缠绕着特制的藤索滑扣,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肃立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崖下的清军大营灯火通明,巡逻兵的吆喝声顺着风隐约传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神正于九天之上,俯瞰着他们。
石达开亲手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装备,他转头看向林默,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烈火般的信任与决然。
他是全军的统帅,也是第一个执行这疯狂计划的先锋。
林默郑重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着一枚红色的信号弹。
“翼王,降落后不必等待,以雷霆之势,直扑炮兵阵地!”
石达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睥睨天下的豪情。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三千死士发出一声低吼:“弟兄们,随我,上天!”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跃出崖边,巨大的滑翔伞“呼”地一下被强风撑开,瞬间绷紧。
藤索滑扣在绷直的“天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为了南天!”
“杀!”
三千将士紧随其后,如下饺子般接二连三地纵身跃下。
一时间,夜空中张开了一朵又一朵巨大的黑色伞花,他们避开了苏元春在正面布置的所有暗哨与陷阱,乘着那道神秘的上升气流,无声无息地滑向清军的后勤辎重营。
林默站在崖顶,手心满是冷汗,他的视网膜上,代表着友军的绿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下方代表敌营的红色区域。
当第一个光点成功降落在预定区域时,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信号弹的引信。
“咻——轰!”
一团炽热的红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如同宣告死亡的血色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