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春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破风箱里硬生生扯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风灌入肺叶,激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脸颊上那道被木屑划开的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但火辣辣的痛感却如同一条毒蛇,不断噬咬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悲鸣。
身后,那片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黑风崖防线,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爆响,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微微颤抖,也让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那不是火炮的声音,更像是天谴,是山神在发怒。
可他知道,那不是山神,是那个叫林默的妖人!
“将军!快走!定南桥就在前面了!”亲兵嘶哑的吼声将他从恐惧的泥潭中拽了出来。
苏元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官道在这里被一条湍急的河流截断,一座饱经风霜的石桥横跨其上,那是通往安南的最后通道——定南桥!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过桥,然后炸了它!
把那支不人不鬼的南天军,连同那个妖道国师,永远困死在哀牢山这片绝地里!
只要拖到抚台大人的援军赶到,前后夹击,任他有通天妖法也插翅难飞!
“传我将令!”苏元春的声音在寒风中扭曲变形,带着一种赌徒般的歇斯底里,“所有火药,全部集中到桥墩下!快!快!快!”
他翻身下马,亲自指挥着仅剩的五百督标亲兵。
这些从上任广西提督任上就跟着他的老底子,此刻也是人人面如死灰,但军令之下,他们依旧机械地将一桶桶劣质火药从辎重车上搬下,踉踉跄跄地堆砌在石桥的承重结构旁。
冰冷的河水溅湿了裤腿,苏元春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越堆越高的黑色木桶,眼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火焰。
三名最忠心的亲兵手持火把,站在火药堆旁,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唯一的生路连同追兵的希望一起送入地狱。
林默的意识悬浮在一片幽蓝色的光幕之上,整个定南桥周边的战场,都以一种绝对理性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不是肉眼所见的景象,而是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实时战略沙盘。
代表苏元春残部的红色光点,正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蚂蚁,混乱而密集地聚集在桥头。
几个格外明亮的红点,被系统标注为【高威胁目标:点火手】,他们身边的能量反应模型,则显示着一大团代表着火药的不稳定能量源。
沙盘的一角,一道淡金色的系统提示弹出。
【警告: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大规模爆破企图。】
【结构分析:定南桥(石质拱桥),建成年份超过二百年,结构老化严重。
评估显示,若引爆现有火药,桥体将有97.4%的概率完全崩塌。】
【推演结论:桥梁损毁将导致我军重型辎重(火炮、工程车)无法通行,南下计划将延误至少十五天。】
十五天?
林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十五天,足够清军的追兵把自己这支孤军包成一个铁桶了。
苏元春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整个南天军的命。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对手。
林//默的意念在沙盘上轻轻一点,锁定了那三名持火把的亲兵。
他们的实时位置、风速、弹道抛物线瞬间被计算出来,化作三条精准无比的金色辅助线,延伸向后方一个代表着友军的绿色单位。
“陈大喜。”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传令兵的耳中。
“让他的神射手准备。三发,三个目标,听我号令,同时射击。”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在距离桥头约三百步的一处隐蔽高地上,军械官陈大喜正用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杆米尼步枪的准星。
他身旁还趴着两名千挑万选出来的神射手。
他们耳边一个不起眼的铜管里,传来了传令兵复述的指令。
陈大喜深吸一口气,腥甜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按照林默之前教授的现代射击要诀,将标尺调整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准星、缺口与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三点一线。
“放!”
林默的命令在脑海中下达。
“砰!砰!砰!”
三声沉闷而有力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撕裂了山谷间的寂静。
桥头上,正等待着最后命令的苏元春,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三道微不可查的火星在远处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身边那三名手持火把的亲兵,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了胸口,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凄惶的弧线,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激起一缕白烟。
三人的胸前,都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和内脏碎块喷涌而出,将他们脚下的火药桶染得一片暗红。
死寂。
桥头上所有的清兵都僵住了,他们惊恐地望向远方的黑暗,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夺人性命的死神。
苏元春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