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低头看着身上那件金丝游走的蟒袍,指尖划过那冰凉、细腻且复杂的纹路,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精密计算之中。
仪式刚刚结束,赵老三便带着几名亲兵,拖着一名被五花大绑、满脸污血的西洋人匆匆赶来。
“殿下!从俘虏营里审出来的,这家伙是法军的探子,叫昂利。”
林默瞥见那人左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IIIeRégimentd’ArtillerieColoniale”刺绣标识。
这是法军第3殖民地炮兵团的标记。
林默俯下身,用那口流利、优雅却透着森冷气息的法语,精准地读出了昂利所在部队的番号和驻地。
昂利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布满冷汗,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披蟒袍却说着完美巴黎口音的东方男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为了活命,他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情报:“王子殿下……我们的舰队……远东舰队,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向东京湾集结!阮朝的边防军也派了三千精锐,正从谅山方向扑过来,他们说……说是要‘探查情况’!”
法兰西远东舰队,越南阮朝官军。
两座巨山的阴影,瞬间笼罩在新生帝国的头顶。
“他娘的!一群豺狼!”陈大喜唾了一口浓痰。
“整编降兵,加固关防,把战壕向南侧延伸。”林默的命令清晰得像手术刀,没有一丝颤抖,“把缴获的岑毓英总督大印……不,是‘广西提督关防’拿来。”
他接过那颗沉甸甸的紫铜大印,指甲刮过印面上用满汉两种文字镌刻的篆文,感受到金属特有的质感。
林默冷笑一声,旋即叫来擅长模仿笔迹的笔帖式,以提督的名义伪造了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信中极力渲染石逆主力已被击溃,现正带兵越境追剿,务求全歼,请朝廷静候佳音。
这份盖了真印的伪造军报,至少能为他争取到三十天的战略缓冲期。
处理完这桩政治欺诈,林默独自走进了关楼内的书房。
书房内还残留着前任官员留下的名贵紫檀木香气,与窗外的焦糊味形成鲜明对比。
林默站在宽大的桌案前,缓缓铺开一张整张的大尺寸宣纸,纸面在手心下有些粗糙。
他没有急于动笔,而是亲自拈起墨锭,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旋转研磨。
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墨汁如黑色丝绸般浓稠化开。
他提笔悬空,笔尖饱蘸浓墨。
他脑中没有去盘算如何应对法军的坚船利炮,而是在构建一种跨越国界的共鸣。
他要写的不是一篇狂妄的战争宣告,而是一份针对全球华人的邀请函,一份足以改变天下人心走向的灵魂纲领。
终于,笔尖落下。
《告天下华人同胞书》。
“……故国陆沉,神州板荡。鞑虏入关二百载,奴役我族,致使民生凋敝。西洋列强,挟坚船利炮,占我港湾,辱我百姓……”
墨迹在纸上迅速洇开,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冷峻的杀伐气。
“……我南天军,不忍华夏衣冠沦于蛮夷。今据安南,非为裂土封王,乃以此为基,整饬武备,研习西学,兴办实业,以待天时。凡我同胞,无论海内海外,皆我兄弟。有识之士,携家眷资财归附者,必虚席以待……”
“待我兵精粮足之日,必将挥师北伐,荡涤百年之耻,再造强盛中华!”
最后一句写完,林默心潮澎湃,最后一笔力道之大,几乎刺破了厚实的纸张。
他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墨香。
他将封好的牛皮信封交给赵老三,语气冷峻:“通过两广商路、走私船队、南洋侨领会馆……用尽一切办法传出去。我要让此文,比我们的刀锋更早抵达人心。”
此时,关内一间阴暗低矮的茶寮里,一名伪装成商贩的情报员正用炭条在粗纸上飞快临摹着。
他压低声音对角落里两个沉默的疍家水手说道:“阿炳,这‘告天下’三字,够换你们全家去新加坡的船票了。记住了,要在天亮前送上那条去澳门的走私船。”
林默重新走向窗边,投向南方那片云雾缭绕、杀机四伏的土地。
响箭已经射出,檄文已经传遍四野。
这不仅是武力的碰撞,更是文明范式的终极更迭。
他只知道,棋子已经落下,从这一刻起,再无回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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