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机械原理的图纸，是他这些年一笔一笔画下来的。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本翻烂了的专业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传来院里的动静——
三大爷在跟阎解成算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贾张氏在教训秦淮茹干活不用心，易中海家传来收音机里的样板戏……
还有中院那边，何雨水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刘光奇攥紧了手里的书，书页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想起何雨军那句话——“好好努力，以后就是一个科室的同事了。”
一个科室。
同一间办公室。
天天见面。
天天听人议论——
“那个何雨军，真厉害。”
“那个刘光奇，也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永远第二。
从初中到大学，追了六年，追到同一个单位，追到同一间办公室。
还是第二。
刘光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屋里的煤油灯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四合院里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刘光奇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大学几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毕业回家了也睡不着懒觉。
他看了看墙上那几张机械原理图纸，心里头那点得意劲儿又冒了上来。
助理工程师。
毕业前就评上了助理工程师，这在整个系里都是独一份。就连何雨军，那个从初中起就压在他头上的人，不也只是成绩好点吗？论实际成果，论技术评定，他刘光奇也不差什么。
他想起昨天李教授说的——帮忙问问一机部有没有合适的空缺。
一机部啊。
要是真能进去，那就是部委干部，起步就比普通大学生高。到时候一个月五六十块，再加上补贴，七七八八算下来，说不定能到七十多。
他爹刘海中在轧钢厂干了小二十年，累死累活，现在不也才七十二块三毛七？
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要是能拿到这个数，那是什么概念？
刘光奇笑了笑，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一沓钱和票据。
这几年省吃俭用，加上他爹时不时塞的钱，零零总总攒了一千多块。今天正好去供销社和信托商店逛逛，给家里添点东西，也给自己置办点行头。
等分配信来了，去一机部报到，总得穿得体面点。
———
从后院出来，正撞见贾张氏挎着个菜篮子往外走。看见他手里提着个空网兜，鼻子里“哟”了一声：“大学生也起这么早啊？！”
刘光奇没接话，只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跟贾张氏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不理她反倒消停。
走到前院，阎埠贵正提着痰盂盆从公厕回来。看见刘光奇，眼睛一亮：“光奇，这大清早的，是去给你爹妈打酱油？”
“三大爷早！”刘光奇笑着递过一支烟，“想去供销社和信托商店转转，给家里添点东西。”
阎埠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买东西？要不要三大爷陪你去？我跟西四那家信托商店的人熟，能让他给你算便宜点。不过说好了，回头你得给我匀两盒烟抽。”
刘光奇心里好笑。这阎老抠，帮个忙都要算计两盒烟。
“三大爷，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笑了笑，转身走出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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