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
胡同里的槐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刘光奇吃过饭,走出四合院时,日头正烈。他特意换了件半旧的衬衫,把那块梅花表往袖子里藏了藏。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藏住锋芒。
他想起昨天那封信——行政二十三级,四十八块五。
虽然比不上何雨军,但好歹也是一机部。等去了单位,好好干,过几年总能评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往胡同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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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拐出月亮门,就看见何雨军也正往外走。
他今天换了身崭新的白衬衫,料子挺括,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腕上那块梅花表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胸.前的口袋里,别着那支英雄钢笔,笔夹锃亮。
何雨军看见他,点了点头:“光奇,回学校?”
“啊,是。”刘光奇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把表藏得更深了些,“拿档案。”
“巧了,我也去。”何雨军笑了笑,“正好一块儿。”
两人并肩往胡同口走去。
一路上,何雨军走得不紧不慢,那件新衬衫在风里微微鼓动。刘光奇走在他旁边,穿着那件半旧的衬衫,总觉得袖子里的表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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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园,机械制造学院。
校门依旧气派,门岗大爷看见他俩,笑着招呼:“哟,光奇、雨军,一块儿回来了?”
刘光奇笑着递了根烟,何雨军也点了点头。
大爷接过烟,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何雨军那件新衬衫上,啧啧两声:“雨军这身不错,新做的?”
“嗯,昨天刚做的。”何雨军语气淡淡的。
“好,好。”大爷笑眯眯地点头,“年轻人,就该穿精神点。”
刘光奇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那件半旧的衬衫,有点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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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走进学校。
明明才毕业离校两天,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宿舍楼里还留着毕业的余温,走廊尽头的黑板报上,“为祖国建设贡献青春”的标语依旧明亮。
走到宿舍楼门口,何雨军停下脚步:“我去系办拿点材料,回头见。”
刘光奇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往办公楼走去。那件新衬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手腕上的表一闪一闪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块藏着的表,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藏什么藏?
人家根本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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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宿舍门,迎面就是几道目光。
“光奇!你可算来了!”老三王建军第一个蹦起来,“哥几个正说去找你呢,就差你没领档案了。”
老大张卫国推了推眼镜:“光奇,李教授让你留校了吧?我前天去系里交表,听见他跟教务主任说你留校最合适。”
“就是就是!”老四赵卫东晃着手里的搪瓷缸,“咱们系今年就俩留校名额,你要是不上,谁还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