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缓了缓语气,但话还是那么硬:“刘光奇同志,我不是要批评你。但你得明白,咱们是技术部门,靠的是真本事。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不懂可以学,可以问,但不能不懂装懂,更不能去了就站在旁边看!”
他顿了顿,又说:“雨军同志技术好,经验丰富,你多跟他学学。但学不是站在旁边看,是动手,是实践,是把自己放进去!”
刘光奇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昨天在车间里,自己抢着看说明书时的样子。想起写了三页翻译稿时的得意。想起那些技术员围过来,夸他“及时雨”时的热闹。
现在那些热闹,那些得意,都成了他不懂装懂的证据。
———
会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何雨军被几个老技术员围着,边走边讨论着什么。刘光奇一个人走在最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到了办公室,他坐在自己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翻开图纸,假装在看。
可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在他眼里全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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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刘光奇端着饭盒,排在队伍里。前面是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正聊着天。
“听说了吗?技术研发处那个何雨军,昨天又立功了。”
“听说了听说了,第二机械厂那两台镗床,趴窝好几天,他一去就修好了。”
“厉害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人家是北大毕业的,能一样吗?”
刘光奇站在后面,听着那些话,手里的饭盒沉甸甸的。
轮到他的时候,打饭的大妈看了他一眼,随口问:“新来的?”
刘光奇点点头。
大妈给他舀了一勺菜,没再多问。
他端着饭盒找座位。食堂里人很多,几乎每个桌子都坐满了。他走过一张张桌子,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是部里的同事,有的还一个办公室的。
可没有一个人招呼他。
他看见何雨军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周围围了好几个人,正说说笑笑。有人给他递筷子,有人给他倒水,热闹得很。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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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一个空位。他坐下来,低头吃饭。
刚吃了几口,旁边桌上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哎,那个新来的刘光奇,你们认识吗?”
“认识,昨天跟何雨军一块儿去二机厂的。”
“表现怎么样?”
“表现?”那人压低声音,但还是能听见,“听说去了就站在旁边看,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是何雨军一个人搞定的。”
刘光奇的筷子停住了。
“不会吧?不是也是大学生吗?”
“大学生跟大学生能一样吗?何雨军那是北大,人家是……”
“清华的。”
“清华的怎么了?清华的也得有真本事啊。昨天会上王组长可没客气,狠狠批了一顿。”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谦虚。刚毕业就想着露脸,手里没有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结果呢?丢人现眼。”
“可不是嘛。要我说,就该老老实实跟着学,别总想着出风头。何雨军那样的,那是天才,一般人比不了。比不了就别硬比,安心当个普通人不行吗?”
刘光奇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