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那个包间的方向。门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隐隐约约能听见说话声和笑声。
正看着，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径直往那个包间走去。
托盘上摆着四个盘子，刘光奇眼尖，一眼就认出那道红烧肉——比自己这桌的大份还要大，油汪汪的，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盘糖醋鲤鱼，一条鱼占了半个盘子，浇着红亮的汁。
另外两盘看不清，但光看那热气腾腾的架势，就知道不是便宜菜。
服务员进进出出，一盘接一盘往里端。
刘光奇数了数，光他看见的就有七八道菜。
又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过去，这回托盘上放着一瓶酒。
刘光奇认得那瓶子——台子酒，茅台镇的，听说一瓶要好几十块，还得特批条子，一般人根本买不着。
他那次去信托商店，见过空瓶子，人家当宝贝收着，标价五块，还贴着“非卖品”的标签。
“乖乖，”旁边那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
“那是台子酒吧？”
另一个咽了咽口水：“肯定是。那玩意儿，我就在报纸上见过，听说专供贵客的。”
周明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
服务员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白面皮的，一看就是精白面，不是他们平时吃的二合面。饺子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隔着几张桌子都能闻见香味。
“那饺子，是白面的吧？”年轻技术员声音更小了。
“废话，你看那颜色，能是二合面吗？”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两个凉了的二合面馒头，不说话了。
刘光奇攥紧了筷子。
他想起自己刚才拍在桌上的那两张肉票，想起服务员收票时那平淡的眼神，想起同事们进门时说的那句“粮票我们自己出”。
自己出粮票，吃两份红烧肉，就美得跟什么似的。
人家呢？白面饺子，台子酒，七八道菜，一个接一个往里端。
王建国亲自作陪，那几个穿中山装的人陪着笑，服务员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不香了。
———
旁边那个年轻技术员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早知道跟着何工混了。”
另一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看人家那待遇，王组长亲自陪着，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大领导，专门请何工吃饭。
咱们呢？跟着光奇哥蹭顿肉，还得自己掏粮票。”
“嘘，小声点。”
“怕什么，实话实说嘛。人家何工那才叫有面子，咱们这算什么？”
刘光奇的筷子停住了。
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人家何工那才叫有面子。”
“咱们这算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块红烧肉。
刚才还觉得挺香的肉，现在怎么看怎么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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