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身上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跑了远路的。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打头那个五十来岁,两鬓斑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正是陈远山。
后面跟着个年轻干事,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陈远山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何雨军。
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大步走过来。
“何工!可算找着了!”
他几步走到何雨军跟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昨天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今天特意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他回头冲那个年轻干事招招手。干事连忙上前,把两个网兜递过来。
陈远山接过,往何雨军手里塞:
“这是所里的一点心意,别嫌少。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五斤肉,还有两张工业券。
何工,你别推辞,这是咱们所里全体同志的意思。”
院里的人眼睛都直了。
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五斤肉?还有工业券?
这些东西,平时攒一年都未必攒得齐。
陈远山继续说:
“何工,你那热电偶的方案,我们连夜讨论过了。
几位老专家都说,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材料、工艺、结构都想到了。按你这个方向搞,肯定能成!”
他拍了拍何雨军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何工,你不知道,你这一下,救了我们多少人的心血。”
何雨军摇摇头,声音平和:
“陈主任,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动动脑子,真要做出成品,还得靠你们那边。”
陈远山连连摆手:
“谦虚,太谦虚了!何工,往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咱们所虽然不大,但能办到的事,绝不含糊!”
———
院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阎埠贵张着嘴,手里的蒲扇停了。
胖大妈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瓜子忘了嚼。
瘦大妈手里的衣服掉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都没察觉。
刘海中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得像冻住了。
他看了看那两个网兜——白面、大米、肉、工业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搪瓷缸。
那缸子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刘光奇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个搪瓷缸。
他想起刚才他爹那些话——“整个部里今年就他一个人得了”、“比什么先进工作者含金量高多了”。
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陈远山说完话,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这么多人。
他看了看刘海中,又看了看刘光奇手里那个搪瓷缸,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冲何雨军点了点头。
“何工,我们先走了。回头方案定下来,再跟你细聊。”
何雨军点点头,送他们往外走。
吉普车发动起来,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