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牧宁是被烧饼香醒的。
那股香味从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直往他鼻子里扑，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日头照得满屋子都是光。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的不只是烧饼香，还有芝麻烤焦后的糊香，有炉火的温热，有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味道。
肚子咕咕叫起来。
牧宁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推开门就往街上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他从床底下摸出三文钱，攥在手心里，这才重新出门。
老周的烧饼摊，在镇子正中的老槐树下。那棵槐树少说有三百年了，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出老大一片阴凉。老周就在那阴凉里支着他的炉子，旁边放着一个大簸箩，里头摆着刚出炉的烧饼，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一层白芝麻，看着就馋人。
牧宁走到摊子跟前的时候，老周正往炉子里添炭。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脸上被炭火烤得发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来了？”老周头也不抬。
“嗯。”
“老规矩？”
“嗯。”
老周从簸箩里夹出两个烧饼，用油纸包了，递过来：“三文。”
牧宁把攥得发热的三文钱递过去，接过烧饼，没急着走。他站在摊子旁边，咬了一口烧饼，慢慢嚼着。
烫。
面是刚烤出来的，烫得他直抽气，但那股麦香和芝麻香在嘴里爆开，烫也值得。
老周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那破摊子今天不摆了？”
“摆。”牧宁嚼着烧饼，“吃完就去。”
“拉倒吧你。”老周往炉子里添了把柴，“你那摊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能摆十天就烧高香了。也就咱镇上人厚道，换个大地方，早饿死了。”
牧宁不接话，继续嚼烧饼。
他嚼着嚼着，眼神就往老周身上瞟。
那缕金色还在。
今天比昨天看得更清楚。它从老周的胸口钻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色小蛇，在他身上盘绕着，然后往天上延伸，一直延伸，消失在极高的地方。
牧宁咽下嘴里的烧饼，又咬了一口，继续看。
他看见那金色不是静止的。它在动，一收一缩，像在呼吸，又像在跳——像心跳。
老周的心跳？
不对。那金色的跳动，和老周的动作没有关系。老周在添炭，它跳它的。老周在擦汗，它跳它的。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生命。
牧宁看得入了神，连烧饼都忘了嚼。
“小瞎子。”
老周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牧宁一愣，抬起头，对上老周笑眯眯的眼睛。
老周手里拿着火钳子，指着他：“今天眼神不对啊。盯着我这儿看半天了。”他拿火钳子点点自己的胸口，“我身上有花？”
牧宁眨眨眼，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说：“没花。”
“那看什么？”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