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宁顿了顿。
他该说什么？说我在看你身上那缕金色的线？说我觉得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东西？
他笑了笑，说：“看你今天气色好，红光满面的。”
老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臭小子，嘴还挺甜。”他又夹了两个烧饼，用油纸包了，往牧宁手里一塞，“拿去，不用钱。”
牧宁没接：“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留着晚上吃。”老周把烧饼塞进他怀里，“你这瘦猴样，多吃点，别哪天饿晕在摊子上，砸了我这老邻居的招牌。”
牧宁低头看着怀里那两个还烫手的烧饼，忽然问：“老周，你在镇上多少年了？”
“我？”老周想了想，“二十年了吧。你问这个干啥？”
“没干啥。”牧宁咬了口烧饼，“就是忽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好像就见过你。”
“那可不。”老周笑了，“你那时候才这么高，”他比了个到他腰的位置，“成天光着脚在街上跑，你师父在后头追，追上了就揪耳朵。那老头子，凶得很。”
牧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师父了。
师父那会儿确实凶，动不动就揪他耳朵，骂他“不长眼睛”——现在想想，这话挺有意思。不长眼睛？他长了，而且长了一双别人没有的眼睛。
师父知道。
师父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不说。
老周见他不说话，也不再问了，继续低头忙活。添炭，翻烧饼，招呼来买的人。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二十年练出来的。
牧宁站在旁边，默默把三个烧饼都吃了。
吃完，他把油纸叠好，揣进怀里，说：“走了。”
老周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牧宁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老周的背影。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老周身上，洒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洒在他那缕金色的线上。
金色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流动的蜜。
牧宁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这条街上，不是在青木镇，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个他想不起来的梦里。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转身走了。
身后，老周的声音追过来：“明天还来啊！”
牧宁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走得慢悠悠的，穿过赶集的人群，穿过那些红的黑的灰的因果线，走向自己的茅屋，走向那个破破烂烂、却让他心安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过身之后，老周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
老周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深。
那不是一个卖烧饼的老头该有的眼神。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得见的人……终于等到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