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牧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还有些梦,是有人在叫你。”
“叫我?谁叫我?”
师父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师父破例让他喝了一碗酒。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辣得直咳嗽,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师父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难得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想尽办法想知道。知道了之后,又恨不得从来没知道过。”师父说,“你这双眼睛,是福也是祸。将来有一天,你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别慌,也别怕。该来的,总会来。”
牧宁那时候听不懂。
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他披上衣服,下了床,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青木镇照得一片银白。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矮矮的土墙,弯弯的小路,都笼在那银白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牧宁抬起头,望向夜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些线还在,一根一根,飘着,牵着,断着。
他忽然发现,有一根线,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从他心口伸出来的那根透明的线。它不再像以前那样飘飘忽忽、不知去向。它变粗了一点,也变亮了一点,更重要的是,它有了方向——
它直直地指向北方的夜空,指向那个极远极远的地方。
牧宁盯着那根线,盯了很久。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白衣女子,想起她周围的无数锁链,想起她对自己笑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根线的那一头,拴着的,就是她。
四
回到床上后,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把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想了一遍。那女子的脸,那女子的眼,那女子的笑,还有那些锁链——那些锁链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把她锁起来?是谁锁的她?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窗外的鸡叫起来,狗叫起来,人声也渐渐响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无数天一样。
可牧宁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下。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身上发懒。街上已经有赶早的人,挑着担子,赶着驴车,忙忙碌碌的。馄饨摊上飘来香味,老周烧饼摊的方向也冒起了青烟。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牧宁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着他。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