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东西,在动。
在往山下动。
“牧瞎子?”
老陈的声音把他从恍惚里拉回来。
牧宁转过头,看见老陈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发什么呆呢?”老陈把汤放在他面前,“喝碗热汤,暖暖身子。晚上山里风大,你这窗户漏风,别冻着。”
牧宁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热气腾腾的。
他忽然问:“老陈,你在这镇上三十年,见过山里出怪事吗?”
老陈愣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见过。”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牧宁转过头看着他。
老陈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那会儿我还年轻,刚在这镇上开酒馆。有一年秋天,山里也出了怪事。先是丢羊,后是丢人。镇上组织了七八个青壮年进山去找,找了三天,找着了。”
“找着什么了?”
老陈吸了口烟,缓缓说:“找着一地的血,和半截尸体。剩下那半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去的人里,有两个当场就吓疯了,回来后一直说胡话,说什么‘眼睛’‘红的眼睛’,没多久就死了。”
牧宁盯着他:“后来呢?”
“后来?”老陈苦笑一声,“后来来了个道士,进山转了一圈,出来说‘没事了’。从那以后,果然就再没出过事。”
“什么道士?”
“不知道。”老陈摇摇头,“那人穿着一身白,长得……长得什么样,我想不起来了。奇怪,明明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牧宁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一身白?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女子,也是一身白。
“那道士是男是女?”
老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想不起来了。真是怪事,明明见过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牧宁没有再问。
他端起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汤很热,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可他心里那点凉意,却怎么也暖不过来。
从酒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牧宁拎着酒壶,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两边的房屋都关了门,偶尔从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亮。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回头望,北山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团黑雾还在。
他能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黑暗里,望着这边。
望着青木镇。
望着他。
牧宁握紧了酒壶,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茅屋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猎户老王。
今天在酒馆里,他没看见老王。往常这时候,老王都会去打二两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喝到半夜才晃晃悠悠回家。
今天他没来。
牧宁想起白天的时候,好像听谁说了一嘴,说老王今天要进山,说是山里有野猪,要去下几个套子。
进山。
牧宁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北山的方向。
那团黑雾还在,比刚才更浓了。
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板上,很久没有推门。
夜风起来了,吹得茅屋顶的枯草簌簌作响。
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咕咕,咕咕,叫得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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