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牧宁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就是那团黑雾，睁开眼又是窗外的月光。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着了，又做起梦来。
梦里还是那个白衣女子。她这回没坐在锁链中央，而是站在一片山林里。周围全是黑雾，浓得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身白，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可什么都还没说出来，那些黑雾就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牧宁一下子醒过来，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日光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可他心里却亮堂不起来。
他披上衣服，推开门，往镇子里走。
二
街上人不少，都在议论。
“听说了没？老王昨晚没回来！”
“可不是，他婆娘一大早就来镇上问，问有没有人看见他。”
“哎呀，这可咋整？山里那事儿还没消停呢……”
牧宁站在人群外面，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回到茅屋，他从床底下翻出一把柴刀，又拎起昨晚打的那壶酒，出了门。
往北山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碰见一个人。
是王老二的婆娘，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手里攥着个篮子，正站在山脚下发愣。
看见牧宁，她愣了一下：“牧……牧先生？”
牧宁点点头。
“您这是……”
“进山。”
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您……您去找我家那口子？”
牧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问：“他昨天往哪边去的？”
女人指了指东边那条山路：“他说那边有野猪脚印，去下几个套子。可那边……那边……”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牧宁看着她，看见她身上缠着一根线。那是连着王老二的线，是夫妻之间的因果。那根线还在，但已经变得很淡很淡，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拎着柴刀和酒壶，往那条山路走去。
身后，女人的哭声渐渐远了。
三
一进山，牧宁就感觉到了不对。
太静了。
这个时节，山里本该到处都是虫鸣鸟叫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林子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沙沙，响得瘆人。
牧宁握紧了柴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因果线。
王老二的线还在，但越来越淡。它从林子深处伸出来，飘飘忽忽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牧宁顺着那根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见了第一样东西。
是血。
一摊血，洒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上。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血旁边有几个脚印，很乱，像是挣扎过的痕迹。
牧宁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