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血里的东西。
那是一缕极细极细的红线，不是普通的红色，是妖异的、像是会发光的红。它在血里蠕动，像一条活着的虫子，正一点一点往土里钻。
牧宁用树枝把那缕红线挑起来。
红线在他眼前扭动了几下，忽然化作一缕烟，散了。
牧宁站起身，看着那缕烟飘散的方向——正是王老二的因果线延伸的方向。
他继续往前走。
四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天光越暗。
那些原本还能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渐渐全没了。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牧宁摸出火折子，吹亮，照着脚下的路。
可没走几步，火折子就灭了。
他再吹，又灭。
再吹，再灭。
风？没有风。
牧宁把火折子收起来，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黑暗。
慢慢的，他能看见了。
不是看见路，是看见那些线。
王老二的线还在前面，越来越近了。而在那根线的尽头，在那更深更暗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不是风，不是野兽，是比那些更可怕的——
是一团黑雾。
和他昨晚在酒馆窗外看见的那团一模一样。它就盘踞在前面的林子里，缓缓蠕动着，像一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活物。
牧宁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五
走了不到一炷香，他看见了老王。
老王躺在一道山涧旁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牧宁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有。
他把老王从水里拖出来，翻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老王身上全是伤。
不是普通的伤，是爪痕。三道深深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固了，变成黑紫色的痂。
可最让牧宁心惊的，不是这些爪痕，而是爪痕上残留的东西。
那是一缕缕细小的红线，和他刚才在血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它们趴在老王的伤口上，一伸一缩，像是在吸食什么。
牧宁伸手去拂。
手指刚碰到那些红线，它们就猛地缩成一团，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然后，它们扭动着，挣扎着，从老王的伤口上爬出来，爬进草丛里，消失了。
牧宁看着那些消失的红线，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妖物留下的伤，会有红线。那不是血，是妖气。线越多，妖气越重。线还在动，就说明那妖物，还没走远。”
还没走远。
牧宁猛地抬起头，望向四周。
林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里，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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