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牧宁蹲在山涧边，一动不敢动。
风停了。虫鸣停了。就连山涧的水声，好像也停了。
整个世界都静下来，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响得像打鼓。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
就在不远处。在林子里。在那片他看不见的黑暗里。
它在看他。
牧宁握紧了柴刀。刀柄被汗水浸透，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可他不能跑。
老王还躺在他脚边，气息奄奄。他要是跑了，老王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望向那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那里。
他看见了一根线。
二
那是一根他从没见过的线。
红色的，但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浓得发黑的红，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又像还在燃烧的火。它从林子深处伸出来，一直延伸到老王身上，缠在老王的伤口上，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一根正在吸食的管子。
这就是师父说的“妖气”。
可不止一根。
牧宁顺着那根红线往回看，看见了更多。
那些红线从林子深处的同一个地方伸出来，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触手，在黑暗中轻轻飘荡。有的伸向老王，有的伸向别处——那里还有别的猎物？有的只是空悬着，像在等待什么。
那些红线的尽头，是一团更浓更黑的东西。
黑雾。
和他昨晚看见的一模一样。它就盘踞在那里，缓缓蠕动着，那些红线就是从那团黑雾里伸出来的，像它的触手，像它的舌头，像它在捕食的工具。
牧宁盯着那团黑雾，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老王不是被什么野兽伤的。野兽不会留下这种东西。
老王是被妖伤的。
而且那妖，还没走。
它就在那里，在那些红线的尽头，在那团黑雾里，正在看着他。
三
可它为什么不动？
牧宁盯着那团黑雾，看了很久。
它就在那里，不动，也不走。那些红线还在飘，还在动，可就是没有往这边延伸。
它在等什么？
牧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老王。老王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呼吸越来越弱。那些红线虽然被他赶走了，可伤口还在，血还在流，再不救，就真的来不及了。
牧宁咬了咬牙，把柴刀插回腰间，弯腰把老王背起来。
老王很重，压得他膝盖一弯，差点趴下。他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山下的方向走。
他没有跑。
不能跑。
他感觉得到，那东西还在看着他。只要他一跑，它就会扑上来。
他只能走。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一个进山打柴的樵夫，碰巧遇见了受伤的同乡，好心背他下山。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没有用。
但他只能这么做。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