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几步。
二十步。
三十步。
林子还是那么静。静得让人发疯。
牧宁不敢回头，不敢停，只是机械地迈着腿，一步一步往前走。背上老王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沉，压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五十步。
忽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窸窸窣窣。
从后面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草丛里轻轻爬动。
牧宁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又迈开，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越来越近。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不止一个。是很多。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钻出来，正在向他靠近。
牧宁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妖物伤人，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别的。”
“为了什么？”
“为了你的命数。”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懂。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王是猎户，常年在山里打猎，身上有杀气，有血气，有因果。那种因果，对妖物来说，是不是就像血腥味对狼一样？
那他自己呢？
他身上有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没有因果线，没有命数，没有任何妖物想要的东西。
所以那些东西，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着老王来的。
牧宁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停了。
五
他停下脚步，慢慢回头。
林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那些线。
那些红线，密密麻麻的，就悬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它们在黑暗中轻轻飘动，像无数条等待捕食的蛇。
它们没有伸过来。
只是悬在那里，看着他。
牧宁和那些红线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老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那些声音没有再跟上来。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腰都要断了，才终于看见了林子的边缘。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牧宁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把老王放下来，靠着树干坐好，大口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父说得对，看得见的人，最苦。
可今天他才发现，看不见的人，更苦。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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