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牧宁歇了一炷香的工夫，腿不那么软了，心跳也慢下来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阳光正好，林子边缘安安静静的，和普通的山林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就在身后那一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等着。
他没有再回头。
弯腰把老王重新背上，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越往外走，林子越亮，虫鸣鸟叫也渐渐回来了。到了山脚，已经能听见远远的狗吠，和人说话的声音。
王老二的婆娘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石像。
看见他们，她愣了一下，然后尖叫一声，扑过来。
“当家的！当家的！”
牧宁把老王放下来，让那女人抱着他哭。他站在一旁，看着那根夫妻之间的因果线——它比刚才又淡了一点，但还没断。
老王还活着。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命了。
二
回镇上的路上，碰见不少人。
看见牧宁背着个血淋淋的人，都围上来问东问西。牧宁什么也没说，只是闷头走。
把人送到王老二的家里，他婆娘张罗着请郎中，烧热水，忙得团团转。牧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根越来越淡的线，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他转身要走，那女人追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牧先生！您救了我当家的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牧宁把她拉起来：“别跪。我没救他，只是把他背回来。”
“可是……”
“他能不能活，看郎中，看他自己，看命数。”牧宁打断她，“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那女人还在说着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
三
回到茅屋，天已经快黑了。
牧宁把门关上，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块旧布，把柴刀擦了又擦。刀上什么也没有，可他就是觉得不干净。
擦完刀，他又坐着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些红线，那团黑雾，那双在黑暗里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在林子里，在那些红线的尽头，在那团黑雾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
幽绿的，发着光的，不像人，也不像兽。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盯着他，盯着他。
看得他后背发凉。
可那双眼睛，从头到尾，只是看着。
没有动，没有扑过来，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牧宁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四
夜幕降临了。
牧宁点上油灯，坐在窗前，望着北山的方向。
月亮升起来，照得山影清清楚楚。没有黑雾，没有红线，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
可他知道，那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