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你怎么看得见那只妖?”
牧宁愣住了。
他怎么看见的?用眼睛看见的啊。从小就能看见。可这话,能说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看见了。”
沈秋浦盯着他,目光越来越奇怪。
忽然,他伸手抓住牧宁的手腕,闭上眼睛。
牧宁吓了一跳,想挣开,却发现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挣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秋浦睁开眼睛,松开手,脸色变得非常复杂。
“你身上……”他说,“没有因果线。”
牧宁心里一震。
这人,也能看见?
沈秋浦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摇摇头:“我看不见。但我能感知。我们天衡宗的功法,能感知天地因果。我刚才探了一下,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牧宁摇头。
沈秋浦看着他,一字一顿:“意味着,你是天生的‘牧者’。”
四
“牧者?”牧宁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沈秋浦没有解释,只是问:“你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对不对?比如人的命数,比如妖气,比如因果?”
牧宁沉默着。
沈秋浦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说:“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来。”
他靠在床头,望着屋顶,慢慢说:“我们天衡宗有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人。这种人天生没有因果线,不在命数之内,不受天道束缚。他们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这种人,叫‘牧者’。”
“牧者……”牧宁喃喃重复。
“对。”沈秋浦转过头,看着他,“牧者,放牧因果的人。”
牧宁想起自己这双眼睛,想起那些红的黑的灰的线,想起师父临终前那些话。
“看得见的人,最苦。但看得见的人,也最不能逃。”
他忽然有些明白师父的意思了。
“那根金线呢?”他问。
沈秋浦一愣:“什么金线?”
“你身上的。”牧宁指着他胸口,“有一根金色的线,从这里伸出去,一直往上,往上,伸到很高的地方。那是什么?”
沈秋浦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牧宁说的是什么。
“你能看见那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牧宁点头。
沈秋浦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暮色完全沉下去,月亮升起来,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是我的命。”
“命?”
“对。”沈秋浦说,“天衡宗嫡传弟子的命。我们从小就被种下这根线,线的另一头,连着……”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牧宁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秋浦才继续说:“连着天道。”
牧宁愣住了。
天道?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白衣女子,想起她周围的无数锁链,想起那根从他心口伸出来的、不知去向的透明线。
天道?
五
“你是说……”牧宁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你们,和天道连着?”
沈秋浦点头:“天衡宗,就是侍奉天道的宗门。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天道运转,清除一切违背天道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根线,是荣耀,也是枷锁。它让我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也让我们永远不能背叛。”
牧宁想起那些红线,想起那只妖,想起那些被吞噬的人命。
“那只妖,就是违背天道的存在?”
“对。”沈秋浦说,“它本不该出现在人间。它是从……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
“哪个地方?”
沈秋浦看着他,目光幽深:“旧神坟场。”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牧宁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人今天已经说了太多。再说下去,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多了。
果然,沈秋浦不再说话,只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光。
牧宁站起来,走到窗边,也望着那轮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整个青木镇一片银白。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矮矮的土墙,弯弯的小路,都笼在那银白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他知道,这安静只是表面。
在那安静的背后,有无数的线在飘,有无数的人在挣扎,有无数他不知道的东西在等待。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
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可他的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剑。
剑身上,有银白色的光在流动。
牧宁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
他忽然想起那个白衣女子,想起她对自己笑的那一瞬间。
他也想起那根从他心口伸出来的透明线。
它还在,还指着北方,指着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轻声说: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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