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眨了眨。
就那么一眨,整个天地都跟着颤了一颤。
“救人?”那声音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你求我救人?”
“他……他是你的仆人。”牧宁说,“他身上有你的线。”
“线?”那声音说,“那只是枷锁。不是线。”
牧宁愣住了。
枷锁?
沈秋浦说的“荣耀也是枷锁”,就是这个意思?
“那……那你救不救?”
那双眼睛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牧宁以为它不会回答了,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以什么身份求我?”
牧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是什么身份?
一个普通人?一个连道都没修过的人?一个在这双眼睛面前比蚂蚁还不如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求天道救人?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根从他心口伸出来的透明线。
它今天,好像又亮了一点。
他抬起头,迎着那双眼睛,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但我知道,他救过我。”
那双眼睛眨了眨。
“他救过你?”
“对。”牧宁说,“要不是他杀了那只妖,我可能已经死了。他救了我的命,我不能看着他死。”
那双眼睛沉默着。
牧宁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在我们那儿,这叫‘恩’。受了恩,就要报。不报,就没脸活着。”
他顿了顿,迎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
“所以,求你。”
三
那双眼睛盯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笑出声,是那双眼睛里的纹路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人在笑的时候眼角会皱起来一样。
“有趣。”那声音说,“真的很有趣。”
它顿了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允许天衡宗的人称我为‘天道’吗?”
牧宁摇头。
“因为他们是唯一愿意侍奉我的。”那声音说,“其他的人,都想挣脱我。都想砍断我。都想取代我。”
它看着牧宁:“只有他们,愿意被我锁着。愿意做我的仆人。愿意替我做事。”
牧宁沉默着。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死。”那声音说,“至少,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话音刚落,牧宁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像洪水一样,把他整个人冲飞出去。
他在那片虚无里翻滚着,不知滚了多远。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茅屋里,还蹲在沈秋浦的床边。
沈秋浦胸口的伤口上,那片灰白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一伸一缩,像心跳。
像他刚才看见的那双眼睛的呼吸。
四
沈秋浦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
牧宁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得飞快。
刚才那是真的吗?
那双眼睛,那个声音,真的是天道?
他真的和天道对话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秋浦活过来了。
因为那道金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修复他胸口的伤口。那些翻卷的皮肉,正在慢慢合拢。那些流出的血,正在慢慢凝固。那根金线,也恢复了原来的光泽,不再颤抖了。
牧宁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父啊师父,您说看得见的人最苦。可您没说,看得见的人,还得和天道打交道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还在,静静的,银白银白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黑,星星很亮。
没有什么眼睛。
可他知道,那双眼睛,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他轻声说:“谢谢。”
没有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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