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些黑线,盯着它们延伸的速度,心里飞快地算着。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它们就会到。
到青木镇。
到他这间茅屋。
牧宁转过身,看着沈秋浦:“他们来了。”
沈秋浦的脸色变了。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可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月光下的镇子,静静的,和往常一样。
“你怎么知道?”
牧宁指着东边:“官道上。七八个人,正往这边赶。天亮之前到。”
沈秋浦盯着他,没有问“你怎么看见的”。他知道牧宁能看见一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只是问:“能躲吗?”
牧宁摇摇头:“来不及了。”
沈秋浦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床边的剑,塞进牧宁手里。
“你走。”他说,“我留下。”
牧宁愣住了。
“他们要找的是我。你走了,他们不会为难你。”
牧宁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着沈秋浦。这人脸色苍白,伤口还在渗血,站都站不稳,可他说的却是“你走,我留下”。
为什么?
他们认识才三天。他救过他一命,他也救过他一命。两清了。
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牧宁不懂。
可他也没有时间懂。
他看着沈秋浦,忽然问:“你走了,那些事怎么办?”
沈秋浦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查的那些事。天道的真相。还有……”牧宁顿了顿,“那个女婴。”
沈秋浦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女婴?”
牧宁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沈秋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说得对。我不能死。”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月光,轻声说:“可我也不想连累你。”
牧宁没有接话。
他走到屋子中央,蹲下来,掀起地上的一块木板。
下面是一个地窖。不大,刚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躲进去。那是师父活着的时候挖的,用来存一些怕潮的药材。
他抬头看着沈秋浦:“进去。”
四
沈秋浦愣住了。
“你……”
“进去。”牧宁又说了一遍,“天亮之前,别出来。”
沈秋浦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藏我的代价吗?”
牧宁点点头。
他知道。
那些人如果找不到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搜,会问,会逼供。如果他们发现有人藏了沈秋浦,那个人的下场,只有一个字——
死。
“那你还……”
“你刚才不也想替我挡剑吗?”牧宁打断他,“一换一,公平。”
沈秋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乎的年轻人,骨子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撑着身子爬进地窖。
牧宁把木板盖上,又在上面撒了一层灰,让地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把所有沾了血的布巾收起来,扔进灶膛里,点上火。
火苗舔着那些布巾,把它们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他刚收拾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牧宁站在灶台前,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手心里全是汗。
门没有闩。只要外面的人一推,就会开。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门边,站在那里,等着。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可他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
想师父,想那个白衣女子,想小西,想老周,想那些他看见过的、却改变不了的命数。
想这一扇门推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有人在门外站住了。
然后——
“砰!”
门被一脚踹开。
月光涌进来,照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身后,还有几个黑影,静静站着。
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牧宁身上。
声音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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