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挡在那块木板前面,像一块石头。
那人的手按上了剑柄。
身后那两个黑衣人,也往前迈了一步。
月光下,三把剑,三个人,六道冷冷的目光,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牧宁的手心全是汗,腿有点软,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害怕。
是不能动。
他答应过沈秋浦,让他躲进去。他答应过自己,要藏住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也许是因为沈秋浦刚才想替他挡剑。也许是因为那根金色的线,把他们缠在了一起。
也许只是因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那人的剑出鞘了。
剑光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指着他的咽喉。
“最后一遍,”那人说,“打开。”
牧宁看着那把剑,看着剑尖离自己的喉咙只有三寸。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看得见的人,最苦。但看得见的人,也最不能逃。”
他苦笑了一下。
师父啊师父,您说得对。我确实逃不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啸——
“咻——!”
尖锐的,刺破夜空的,像是什么信号。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收起剑,看了牧宁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那两个黑衣人也跟着他,快步走出门去。
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牧宁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四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爬到地窖口,掀开木板。
沈秋浦蜷在里面,手里握着剑,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看着牧宁,问:“走了?”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从地窖里爬出来,坐在地上,也大口喘气。
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地窖边,谁也没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着。
过了很久,沈秋浦忽然笑了。
“你刚才,”他说,“差点就死了。”
牧宁点点头。
“怕吗?”
牧宁想了想,说:“怕。”
“那你怎么不让开?”
牧宁没回答。
他望着门外的月光,想起刚才那人的剑指着自己喉咙的那一刻。
怕吗?当然怕。怕得要死。
可他那时候想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地窖里的人会死。
很奇怪。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懒散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管。看着别人的因果线,看着别人的生老病死,从来不伸手。
可今天,他伸手了。
伸手把一个不认识的人藏起来,伸手挡在那块木板前面,伸手去赌自己的命。
为什么?
他不知道。
沈秋浦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牧宁苦笑了一下:“很多人都这么说。”
沈秋浦摇摇头,没有再说。
他靠着墙,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轻声说:“谢谢。”
牧宁愣了一下。
沈秋浦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欠你一条命。”
牧宁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见沈秋浦身上那根金线,忽然变得亮了一点。
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
可他能看见。
那根金线,正在把他和这个人,缠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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