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个黑衣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沈秋浦的胳膊。
沈秋浦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没用。八个人,八把剑,他伤还没好,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他被拖着往门口走,经过牧宁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牧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被拖出门去。
牧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门没有关。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为首那人还没有走。
他站在屋里,看着牧宁,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你胆子很大。”他说,“敢骗我的人,不多。”
牧宁没说话。
那人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骗我的代价吗?”
牧宁还是没有说话。
他迎着那人的目光,一动不动。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的很有意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牧宁。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牧宁摇摇头。
那人笑了笑,说:“因为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一些东西。人的命,人的运,人的因果。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可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歪着头,看着牧宁,眼神里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牧宁没有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开口,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茅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二
牧宁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
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镇子静静的,偶尔有几声狗叫。
那些人已经不见了。
他把沈秋浦带去哪里了?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沈秋浦不能死。
不是因为那根金色的线,不是因为他是天衡宗的弟子,不是因为他知道天道的真相。
只是因为,他挡在他前面过。
牧宁转身回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那把柴刀。
刀很钝,好几年没用过了。他用磨刀石把它磨得锋利,又找了一块布,把刀柄缠紧。
然后他走到床边,拿起沈秋浦留下的那把剑。
剑名寒霜。
剑身冰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些银白色的线还在,在剑身上流动着,像活的一样。
他看着那把剑,忽然问:“你愿意帮我吗?”
剑当然不会回答。
可那些银白色的线,忽然亮了一下。
牧宁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线,又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把剑,比柴刀好用。
他把柴刀放下,把剑握在手里。
剑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段月光。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
可他有一双能看见因果线的眼睛。
沈秋浦身上那根金色的线,还连着。
只要那根线还在,他就能找到他。
牧宁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望向夜空。
繁星满天,无数的线从那些星星上垂下来,飘向人间各处。
他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根金色的线。
它从茅屋里伸出来,往镇子西边延伸,一直延伸,消失在远处。
那边是北山的方向。
他们把他带进山里了。
牧宁握紧剑,走进夜色里。
三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要躲。
那些人可能还在镇子里。万一碰上了,他一个人,一把剑,打不过八个。
他贴着墙根走,借着阴影掩护自己。
镇上的人都睡了,家家户户都关了门,熄了灯。偶尔有几声狗叫,叫几声也就停了。
他走到镇子西头,看见了老陈的酒馆。
门关着,灯也熄了。可他能看见,酒馆里有一根线,正往外飘。
那是老陈的线。
他还活着,在睡觉,做着不知道什么梦。
牧宁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出了镇子,就是通往北山的路。
月光下,那条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弯弯曲曲,伸向山里。
他沿着那条路走,一边走一边看那根金色的线。
越来越近了。
那些人,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他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山里很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沙沙。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忽然看见前面有光。
火光。
有人在前面生了火。
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面,探头去看。
前面的林子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生着一堆火,八个人围着火坐着。沈秋浦被绑在一棵树上,低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
牧宁数了数。
八个人。都带着剑。都醒着。都在说话。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天衡宗”“墨离大人”“明天”“处置”。
他握紧剑,心里飞快地想着。
八个人。他一个人。
硬拼肯定不行。偷袭的话,最多能干掉一两个,然后就会被其他人围住。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