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忽然看见沈秋浦抬起头来。
他望着他这个方向。
不对,不是望着他,是望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牧宁回头,看见一双幽绿的眼睛。
就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
那只妖,又出现了。
和他前天晚上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浑身漆黑,拖着无数的红线。
可这只比那只更大,眼睛更亮,那些红线也更密。
它正盯着他,歪着头,像是在观察他。
牧宁握紧剑,一动不敢动。
那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望向那片火光。
望着那八个人。
望着被绑在树上的沈秋浦。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向牧宁,而是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空地爬去。
那些红线在它身后飘着,像无数条等待捕食的蛇。
牧宁看着它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来找他的。
它是来找那些人的。
那些杀了它同伴的人。
四
牧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妖一点一点靠近那片空地。
那八个人还在说话,浑然不知死神正在靠近。
他应该提醒他们吗?
他们是来杀沈秋浦的,是来杀他的。他们是坏人,杀过很多人,手上沾着无数血。
他为什么要提醒他们?
可如果不提醒,那妖会杀了他们,也会杀了沈秋浦。
沈秋浦还被绑在树上。
他犹豫着。
就在这时,那只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疑问。
它在问他:你要阻止我?
牧宁和那双眼睛对视着。
他看见那些红线,看见那些被吞噬的命数,看见那些在红线里挣扎的、痛苦的、嘶喊的灵魂。
他忽然想起沈秋浦说过的话:
“那些妖,也是被逼的。它们也不想吃人,不想害人。可它们在那个地方,不吃人就得死。”
它们也是受害者。
它们也是被天道抛弃的可怜东西。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双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转过头,继续朝着那片空地爬去。
牧宁站在原地,看着它一点一点靠近火堆,看着那些红线一根一根伸向那八个毫无察觉的人。
他握紧了剑,却没有动。
他只是在心里,对沈秋浦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只能救你一个。”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火堆的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侧靠近那片空地。
那八个人正在说话,忽然有一个人站起来,捂着脖子,发出奇怪的声音。
其他人扭头看他,就看见他脖子上缠着一根红线,正在拼命挣扎。
“有妖!”
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刷地站起来,拔出剑。
可已经晚了。
那些红线从黑暗中涌出来,像无数条毒蛇,扑向他们。
惨叫声响起。
剑光闪动,红线飞舞,黑气弥漫,一片混乱。
牧宁就在这混乱里,从另一侧摸到那棵树边。
沈秋浦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牧宁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
然后用剑割断绳子。
沈秋浦获得自由,正要说话,被牧宁一把按住。
“走!”
两个人趁着混乱,钻进林子里,头也不回地跑。
身后,惨叫声还在继续。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渐渐安静了。
牧宁没有回头。
他只是拉着沈秋浦,拼命地跑,跑,跑。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着他们,照着那两个奔跑的影子。
跑出去很远很远,跑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跑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终于停下来。
他们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喘气。
沈秋浦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是什么。
“你……”他喘着气,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牧宁也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能说话。
“我什么也没做。”他说,“我只是看着。”
沈秋浦愣住了。
他看着牧宁,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只妖……是你引来的?”
牧宁摇摇头:“不是我引来的。是它自己来的。它来找你们报仇。”
他顿了顿,看着沈秋浦:“我只是……没有阻止它。”
沈秋浦沉默了。
他望着来时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八个人,应该都死了。
被那只妖杀死的。
而牧宁,就站在旁边,看着它们死。
他看着牧宁,忽然问:“你后悔吗?”
牧宁想了想,摇摇头。
那八个人,杀过很多人。他们该死。
可那只妖,也杀过人。它也该死。
该死的东西互相残杀,他为什么要后悔?
他只是可惜,沈秋浦差点也被卷进去。
他看着沈秋浦,忽然说:“你的命,我救回来了。”
沈秋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温暖。
“是啊,”他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
“我欠你两条命了。”
月光下,两个人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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