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秋浦这次昏过去,昏了整整一天一夜。
牧宁又守了他一天一夜。
这一次比上次更累。因为那些黑衣人虽然走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牧宁不敢睡觉,只是坐在床边,一边看着这个人,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白天的时候,小西又来了一趟,送了一包新采的草药。牧宁没让他进屋,只是在门口接了药,打发他走了。
老周也来了,端着一碗馄饨。牧宁也没让他进屋,接了碗,说了声谢谢,就把门关上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藏一个被追杀的人。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麻烦越大。不仅他有麻烦,那些知道的人也会有麻烦。
他想起那些黑衣人临走前的眼神,想起他们说的“嘴挺松的”。
如果让他们知道,小西给他送过药,老周给他送过馄饨,那些人会怎么对待小西和老周?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想。
他只能把门关紧,把窗户堵上,把自己和这个人关在这间破茅屋里,等着。
等那些人不回来。
等这个人醒过来。
等这一切结束。
二
第二天夜里,沈秋浦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牧宁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月光。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见那个人正看着自己。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比昨天稍微有点血色的脸。那道伤口还是那么触目惊心,但已经不再渗血了。结的痂更硬了,边缘有些发痒,说明正在长新肉。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然后沈秋浦开口了。
他盯着牧宁,问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可牧宁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是困惑,是怀疑,是一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的茫然。
牧宁想了想,说:“因为你在树上掉下来的时候,喊了一声‘接住’。”
沈秋浦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你喊了,我就接了。”牧宁说,“接了,就不能扔。”
沈秋浦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月光一样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笑着笑着,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在笑。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着牧宁,忽然问:“你叫什么?”
牧宁说:“牧宁。牧童的牧,宁静的宁。”
沈秋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沈秋浦。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我会还你一命。”
三
牧宁看着这个人,看着他说这话时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他一命?
他已经救了他两次了。真要还,得还两条命。
可他没说。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一直温着的粥端过来,递给他。
沈秋浦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这次不是稀粥了,是稠的,还加了几片老周送来的酱菜。
他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些黑衣人,后来没再来?”
牧宁摇摇头。
“那声尖啸是怎么回事?”
牧宁说:“不知道。从北山那边传来的。”
沈秋浦沉默了。
他放下碗,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有些飘忽。
“北山……”他喃喃道,“那边有什么?”
牧宁说:“有一只妖。”
沈秋浦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妖?”
牧宁点点头,把那天晚上看见的那团黑雾,那些红线,那只幽绿眼睛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沈秋浦听完,脸色变了。
“噬命妖……”他喃喃道,“那东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看着牧宁,问:“你确定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