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师父临终前说“看得见的人,最苦”,说的就是这个。
三
第六天夜里,沈秋浦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下床走了几步,又拿起剑舞了几下,点点头:“差不多了。明天就能走。”
牧宁坐在窗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接话。
沈秋浦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的月光。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秋浦忽然问:“你跟我一起走吗?”
牧宁愣了一下。
沈秋浦说:“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不是想弄明白那根透明的线连着什么吗?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些人,去一些地方。也许能找到答案。”
牧宁沉默着。
他看着窗外,看着月光下的小镇。矮矮的土墙,弯弯的小路,老陈的酒馆,老周的烧饼摊,小西的药铺,崔寡妇的裁缝铺。这些东西,他看了二十年,熟悉得像自己身上的疤。
可沈秋浦说得对,他没有根。
这些熟悉的东西,不是他的根。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一个永远站在外面往里看的人。
他应该走吗?
他想起那个梦里的白衣女子,想起她周围的锁链,想起她对自己笑的那一瞬间。
她还在等他。
那根透明的线,还指着北方。
他忽然问:“京城远吗?”
沈秋浦说:“远。要走一个月。”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看着他:“你决定了?”
牧宁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望着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小镇,望着那些他看了二十年的因果线。
然后他轻声说:“我明天告诉你。”
四
那一夜,牧宁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月光一点一点挪动,望着夜色一点一点变淡,望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他想了很多。
想师父,想那些年跟着师父采药、认药、听他讲那些似懂非懂的道理。
想镇上的人,想寡妇,想小西,想老周,想老陈,想每一个和他打过招呼、说过话、笑过骂过的人。
想沈秋浦,想那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想他身上的金线,想他说的那些话,想他那句“你是自由的”。
想那个梦,想那个白衣女子,想她周围的无尽锁链,想她对自己笑的那一瞬间。
想那根透明的线,想它连着的不知名的远方。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青木镇照得暖洋洋的。炊烟升起来,鸡叫起来,狗叫起来,人声也响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无数天一样。
可牧宁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已经醒了、正看着他的沈秋浦。
他说:“我跟你走。”
沈秋浦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像窗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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