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笑得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我就是个卖烧饼的。”他说,“卖了二十年了。”
牧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周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拍,牧宁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那手掌里涌出来,涌进他身体里,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根透明的线,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
可他看见了。
他抬头看着老周,眼睛里满是震惊。
老周还是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去吧。外面风大,小心别着凉。”
牧宁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忽然回头。
老周还在那里,还在往炉子里添炭,还在烤他的烧饼,和二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可牧宁知道,他不只是卖烧饼的。
他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
五
傍晚时分,牧宁回到茅屋。
沈秋浦正在屋里等他,身边放着一个包袱,手里握着那把剑。
看见他进来,沈秋浦问:“都办完了?”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看着他,忽然问:“后悔吗?”
牧宁想了想,摇摇头。
后悔什么?后悔决定要走?后悔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做,才会后悔。
沈秋浦笑了,把包袱递给他:“走吧。”
牧宁接过包袱,背在身上。又拿起那把柴刀,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他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他只是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茅屋。
破旧的,漏风的,什么都破的茅屋。师父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轻声说:“师父,我走了。”
然后他转身,和沈秋浦一起,走进夜色里。
六
两个人走出镇子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青木镇上,照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照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们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
走到一个坡上,牧宁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青木镇静静的,炊烟已经散了,灯火也熄了,只有月光照着那些矮矮的土墙,弯弯的小路,熟悉得像自己身上的疤。
沈秋浦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会想吗?”他问。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第一次离开师门的时候,也回头看了很久。后来看得多了,就不回头了。”
他看着牧宁,说:“可每次想起来,还是会想。”
牧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小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秋浦跟上来,和他并肩走着。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渐渐融进夜色里。
远处,有风吹过,带来田野的气息,和远方的味道。
牧宁忽然问:“京城远吗?”
沈秋浦说:“远。要走一个月。”
牧宁点点头。
他又问:“到了京城,去哪儿?”
沈秋浦说:“先去找一个人。”
“谁?”
沈秋浦沉默了一瞬,说:“苏蘅。”
牧宁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月光照着,夜风吹着,两个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青木镇的灯火,一点一点,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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