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阳光很好，照在田野上，照在路边的野花上，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秋浦的精神好多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完全不像个几天前还差点死掉的人。
牧宁跟在他身后，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
那些因果线，红的黑的灰的，在田野里飘着，在村庄里飘着，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飘着。
他看得惯了，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只是偶尔会多看几眼——比如那个正在田里干活的老农，身上那根灰线已经勒到脖颈了，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比如那个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头顶那根红线又粗又亮，将来是要做大官的。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没什么波动。
看得见，只是看见。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师父说的。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
是沈秋浦身上的那根金线。
它在剧烈颤动。
不是害怕的那种颤动，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牵引它，拉着它，往某个方向去。
牧宁顺着那根金线延伸的方向望去。
那是北方。
更远的地方。
可他看见的，不只是那个方向。
他看见了一个轮廓。
在那根金线的最尽头，在那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女子的轮廓。
模模糊糊的，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纱在看。
可他能看见。
那女子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身形纤细，长发及腰。
她是谁？
牧宁忽然想起沈秋浦说过的话。
“她叫苏蘅。”
那个被灭门的苏家遗孤，那个被墨离收养的女孩，那个沈秋浦牵挂的人。
就是她吗？
他盯着那个轮廓，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秋浦。
沈秋浦还在走路，什么也没察觉。
可那根金线，还在剧烈颤动。
二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个镇上的小客栈里住下。
牧宁要了两间房。沈秋浦说要一间就够了，可以省钱。牧宁没理他，直接付了两间的钱。
沈秋浦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进了屋，牧宁把门关上，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月亮。
他想着那个轮廓，想着那根颤动的金线，想着沈秋浦白天说的话。
“我是在追查一桩旧案。”
旧案。
那个案子，和那个女子有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秋浦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只是不肯说。
牧宁在窗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秋浦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剑，在月光下轻轻擦拭。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把剑放下。
“怎么了？”
牧宁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沈秋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到底怎么了？”
牧宁说：“今天走路的时候，我看见你身上的金线在颤。”
沈秋浦愣住了。
“颤？”
牧宁点点头：“颤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它。”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看见什么了？”
牧宁看着他的眼睛，说：“一个人。一个女人。”
沈秋浦的脸色变了。
三
他盯着牧宁，盯了很久。
然后他别过脸去，望着窗外的月光，不说话。
牧宁也不催。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沈秋浦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那个案子，我查了三年。三年里，我找到的证据越来越多，可线索越来越少。每次以为快接近真相的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把线索掐断。”
他看着窗外，继续说：“后来我查到一个名字。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名字。”
牧宁问：“什么名字？”
沈秋浦转过头，看着他：“苏蘅的母亲。”
牧宁愣住了。
“她母亲不是死了吗？”
沈秋浦摇摇头：“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我发现，她没有死。”
他看着牧宁，目光幽深：“灭门那天晚上，她不在苏家。她去了别的地方。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