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夜里,牧宁又梦见她了。
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她总是坐在无尽的锁链中央,周围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那些锁链从四面八方伸来,缠在她手腕上、脚踝上、腰间、脖颈上,把她整个人困在那里。
可这一次,她站起来了。
锁链还在,却不再缠着她。它们从她身后垂落,像无数条死去的蛇,无力地拖在地上。
而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二
那是一片牧宁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废墟。
巨大的石柱横倒在地,断成几截。残破的雕像歪歪斜斜,有的没了头,有的没了臂,有的只剩一个底座。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可那些石板也碎了。裂开无数道口子,像干涸的土地,像龟裂的瓷器。
天空是灰的。
不是那种阴天的灰,是那种没有生命、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的灰。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压在头顶,压在废墟上,压在人的心上。
牧宁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荒凉。
像是这世上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三
然后他看见了她。
白衣女子站在废墟中央,站在那些倒下的石柱、残破的雕像、龟裂的石板中间。白衣胜雪,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像是唯一的光。
她转过身,看着他。
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让他每次见了都会忘记呼吸的笑容。
可这一次,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远方的风,像梦里的呢喃:
“你要来找我吗?”
牧宁愣住了。
来找她?
去哪里?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像是看懂了,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牧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片废墟,那些龟裂的石板,那些断掉的石柱。
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那废墟深处,在那最黑暗、最破败、最让人不敢靠近的地方,有一道光。
很弱,很淡,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可它确实在那里。
那道光里,有一个影子。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可他能感觉到,那影子,在看着他。
他抬起头,想问那个白衣女子那是什么。
可她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废墟,那道光,那个模糊的影子,和他自己。
四
“你要来找我吗?”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牧宁想回答,想说我来了,想问你到底是谁,想问你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片废墟边缘,看着那道光,看着那个影子,看着这片死去的世界。
然后他醒了。
五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