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镇长刚走,崔寡妇又来了。
她还是穿着那身素衣,可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采,走路也不再低着头。
她走到摊子前面,蹲下来,看着牧宁。
牧宁也看着她。
他看见她身上那根断了的黑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细的红线,从心口伸出来,往镇子西边延伸。
他问:“定了?”
崔寡妇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定了。”
牧宁点点头:“恭喜。”
崔寡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泪花。
“牧先生,谢谢您。”
牧宁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崔寡妇说:“您让我等。”
牧宁愣住了。
崔寡妇继续说:“那天您说,他还活着,让我等。我信了。我等了。等到现在……”
她顿了顿,轻声说:“等到他了。”
牧宁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说不出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
崔寡妇站起来,从篮子里拿出一双新做的布鞋,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做的。您穿着,走路舒服些。”
牧宁低头看着那双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细密整齐。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崔寡妇笑了,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身素衣上,照在她那条细细的红线上。
牧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特别蓝。
五
中午的时候,沈秋浦来了。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随便扎着,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牧宁旁边蹲下。
他看着那块破招牌,念了一遍:“看命数,一卦三文。”
他转过头,看着牧宁:“一天能挣多少?”
牧宁想了想:“够吃。”
沈秋浦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老周的馄饨摊前,要了两碗馄饨,端过来,在牧宁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街角,一人一碗馄饨,呼噜呼噜吃着。
旁边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看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
沈秋浦忽然说:“这地方挺好的。”
牧宁没说话。
沈秋浦继续说:“我以前在宗门里,天天练剑,天天修行,天天想着怎么变强。从来没有这样,蹲在街角,吃着馄饨,看着人来人往。”
他看着牧宁:“你不觉得无聊吗?”
牧宁想了想,说:“不觉得。”
沈秋浦愣了一下。
牧宁说:“你看那些人。”
沈秋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
牧宁说:“每个人都有故事。”
沈秋浦没说话。
牧宁继续说:“那个卖菜的,家里的老婆快生了,他天天多卖几文钱,想给孩子买个好点的襁褓。那个挑担的,儿子在省城读书,他一年到头舍不得吃穿,把钱都攒着寄过去。那个小姑娘,马上要嫁人了,心里又高兴又害怕,怕嫁过去受欺负。”
他看着那些人,轻声说:“这些事,没人知道。可我看得见。”
沈秋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看得见这些,是好事还是坏事?”
牧宁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沈秋浦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蹲在街角,在阳光下,在人群里,慢慢吃着。
那碗馄饨,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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