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又来了。
她穿着那身素衣，可气色比之前更好了。脸上有了红晕，眼睛也有了光，走路也不再低着头。
她走到摊子前面，蹲下来，看着牧宁。
牧宁看着她身上那根红线，又粗了一点，又亮了一点。
他问：“什么时候？”
崔寡妇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下个月。”
牧宁点点头：“恭喜。”
崔寡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泪花。
“牧先生，谢谢您。”
牧宁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崔寡妇说：“您让我等。我等到了。”
她站起来，从篮子里拿出一包东西，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做的喜糖。您尝尝。”
牧宁低头看着那包喜糖，用红纸包着，扎着红线。
他点点头，收下了。
崔寡妇笑了，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身素衣上，照在她那条又粗又亮的红线上。
牧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五
小西又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跑到摊子前面，往牧宁手里一塞。
“我娘让我送来的。新做的酱菜。”
牧宁接过来，看着这孩子。
那张瘦瘦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缺了半边的门牙，笑起来还是那么傻气。
他头上那根断线，还在。
三年。
还是三年。
牧宁看着那根断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摸了摸小西的头，问：“你娘好吗？”
小西点点头：“好着呢。她说您给的银子够花很久了，让我好好谢谢您。”
牧宁说：“不用谢。好好跟你娘过日子。”
小西用力点头：“嗯！”
他又跑走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牧宁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沈秋浦在旁边看着，忽然问：“那孩子，有什么问题？”
牧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沈秋浦说：“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牧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只有三年了。”
沈秋浦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孩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问：“能救吗？”
牧宁摇摇头。
沈秋浦沉默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们心里，都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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