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镇上开始有人议论沈秋浦了。
先是馄饨摊上的老周。那天早上牧宁去买烧饼，老周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家里那个，是什么人？”
牧宁说：“朋友。”
老周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朋友？哪来的？干什么的？”
牧宁说：“路过的。伤好了就走。”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自己小心点。那人不一般。”
牧宁点点头，没说什么。
然后是酒馆里的老陈。那天傍晚牧宁去打酒，老陈也把他拉到一边，同样压低声音：“你家里那个，是修行的人吧？”
牧宁看着他。
老陈说：“我看得出来。那眼神，那气质，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牧宁说：“是。”
老陈叹了口气：“小子，修行的人的事，咱普通人掺和不起。你小心点，别惹祸上身。”
牧宁点点头，提着酒壶走了。
再然后是镇上的其他人。那些人不敢直接问牧宁，就在背后嘀咕。牧宁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总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话——“那个外乡人”“不知道哪来的”“看着不像好人”“牧瞎子怎么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他听见了，也不理。
日子照常过。
二
沈秋浦当然也感觉到了。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那些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手，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他在天衡宗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事，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望向北方。
望向那个他来的方向。
望向那个他要去的方向。
每当这个时候，他眼底就会浮起一层阴霾。化不开的，浓得让人看了心里发沉的阴霾。
牧宁看见了。
可他什么也没问。
有些事，不用问。问了，也帮不上忙。
他只是该出摊出摊，该打酒打酒，该回家回家。和往常一样。
只是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多带一份吃的。
三
那天夜里，两个人坐在茅屋门口，望着月亮。
沈秋浦忽然说：“你不问问他们说我什么？”
牧宁说：“不问。”
“为什么？”
“问了，你也不会走。”
沈秋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走？”
牧宁看着他，说：“你那根线，还指着北边。人没找到，你不会走的。”
沈秋浦沉默了。
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快了。”
牧宁没说话。
沈秋浦继续说：“等我伤再好一点，就要走了。”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转过头，看着他：“你呢？还往北走吗？”
牧宁想了想，说：“走。”
沈秋浦问：“去哪儿？”
牧宁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沈秋浦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