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沈秋浦忽然问:“那你呢?”
牧宁愣了一下:“什么?”
沈秋浦说:“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那个孩子只有三年了。你知道那些人命数将尽。你知道一切都会按着那些线走下去。”
他看着牧宁:“你不觉得痛苦吗?”
牧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秋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
“痛苦。”
沈秋浦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没有再说。
他只是望着街上的人群,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望着那些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线。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可痛苦也得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沈秋浦,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看得见的人,最苦的是什么吗?”
沈秋浦摇摇头。
牧宁说:“不是看见那些苦。是看见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着沈秋浦,目光幽深:“可你知道更苦的是什么吗?”
沈秋浦还是摇头。
牧宁说:“是看见了,却什么也不做。”
沈秋浦愣住了。
牧宁继续说:“我改不了他们的命。我救不了他们。但我能让他们最后的日子,好过一点。能让他们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多笑一笑。能让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少受一点罪。”
他看着沈秋浦,轻声说:“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沈秋浦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人,活得比他想象的,要累得多。
也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五
那天夜里,沈秋浦躺在干草铺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牧宁说的那些话。
“看见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看见了,却什么也不做。”
他想着那个叫小西的孩子,想着他那张瘦瘦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缺了半边的门牙,那傻乎乎的笑。
三年后,那个笑容就会消失。
而牧宁,会看着那个笑容消失。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还在看着。
沈秋浦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事,那些追杀,那些逃亡,那些拿命去查的真相,和牧宁每天面对的东西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他看的是真相,是天道,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牧宁看的,是人。
是最普通、最卑微、最不值一提的人。
可那些人,才是这世上的大多数。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满屋子都是银白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牧宁说,他看见了那个孩子头上悬着一根断线,只能活三年。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给银子,让那个孩子在最后的日子里,好好当一回儿子。
沈秋浦想,如果换作是他,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对这个年轻人,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敬意。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很深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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