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又一批黑衣修士路过青木镇的那天,是个阴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没有风,也没有太阳,整个镇子闷得像一口大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牧宁坐在街角,望着那个方向。
官道上,烟尘滚滚。
七八匹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人的心上。
近了。
更近了。
牧宁看见那些马上的人——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冷脸,清一色的肃杀之气。和之前那批一模一样,又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们身上的线。
那些因果线,比之前那些更粗,更黑,更浓。浓得像墨汁,粗得像手指,一根一根,从他们身上伸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飘向同一个方向。
北方。
可那不是普通的北方。那些线飘到半空中,忽然拐了一个弯,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延伸。延伸到极远处,延伸到牧宁目光的尽头,延伸到——
一只眼睛里。
一只巨大的、模糊的眼睛。
它悬在那里,悬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悬在所有因果线汇聚的地方。半睁半闭,像在沉睡,又像在窥视。
牧宁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那眼睛里的东西,让他从头到脚发凉。
那不是人的眼睛。
甚至不是任何活物的眼睛。
那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黑衣人,和之前的不一样。他们是更厉害的角色,是更接近那个存在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来找沈秋浦?
还是来找……他?
二
马队在镇子东头停下。
那些黑衣人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镇子。镇上的人纷纷闪避,躲进屋檐下,躲在门板后,透过缝隙偷偷张望。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出声。
那些黑衣人也不看他们,只是牵着马,一步一步,走过青石板路,走过街角的馄饨摊,走过老周的烧饼摊,走过……
牧宁的卦摊。
为首那人经过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牧宁。
那是一个老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像两把刀,直直剜过来。
他盯着牧宁,盯了很久。
牧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可他没有动,没有跑,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迎着那目光,静静地坐着。
那老者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马蹄声渐渐远了。
牧宁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心跳还是快得像打鼓。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那老者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沈秋浦?发现了他的秘密?发现了那根透明的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人,比之前那些危险得多。
三
那天夜里,牧宁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他先去酒馆打了一壶酒,又去馄饨摊吃了一碗馄饨,在街上慢慢悠悠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绕了一个大圈,从镇子西边进了山。
山路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他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凭着记忆找到那个猎户废弃的山洞。
山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轻声喊:“沈秋浦。”
没有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他正要往里走,忽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
沈秋浦的声音。
牧宁点点头,那人松了手。
两个人摸黑进了山洞深处。沈秋浦点起火折子,照出一小片光亮。
他看着牧宁,问:“你怎么来了?”
牧宁说:“他们又来了。”
沈秋浦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