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牧宁在街角坐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把招牌往地上一戳，小马扎一支，就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旁边馄饨摊上，老周正在忙活。看见他，喊了一声：“来了？”
牧宁点点头。
老周端着碗走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吃。”
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牧宁低头看着那碗馄饨，忽然有些想笑。
每次他有心事的时候，老周都会端一碗馄饨过来。好像这世上所有的烦心事，都能用一碗馄饨解决似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确实好受了一些。
二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赶集的，卖菜的，挑担的，闲逛的，和往常一样。可牧宁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人的眼神，总是往一个方向飘。
镇子东头。
那里住着那些黑衣人。
牧宁喝着馄饨，用余光观察着。
他看见那些人从镇民身边走过的时候，镇民们都会下意识地闪避，低下头，不敢看。等他们走远了，才敢抬起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这些人快点走？期待发生点什么？期待这沉闷的日子，有点不一样的变化？
牧宁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人在，沈秋浦就不能回来。
沈秋浦在山里，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的？有没有水？有没有被野兽袭击？
他不知道。
他只能相信，那个人能活下来。
毕竟，他是天衡宗的弟子。毕竟，他经历过那么多追杀。毕竟，他答应过要活着。
三
中午的时候，牧宁收摊回家。
他没有直接回茅屋，而是绕了一圈，去了酒馆。
老陈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牧瞎子？大中午的，怎么来了？”
牧宁把酒壶放在柜台上：“打酒。”
老陈接过酒壶，一边往里灌酒，一边拿眼睛瞟他。
“听说镇上来了一帮厉害人物？”
牧宁点点头。
老陈压低声音：“冲你来的？”
牧宁摇摇头。
老陈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心。
“小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牧宁想了想，说：“没有。”
老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事。”他把灌满的酒壶递过来，“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这镇上的人，虽然爱嚼舌根，但真有事，不会看着不管。”
牧宁接过酒壶，看着老陈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