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四天,那老者又来了。
这回是白天。
太阳很大,照得街上的青石板发白。赶集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那老者穿着一身灰衣,混在人群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就是那个目光如电的黑衣人头领。
他走到牧宁的卦摊前,蹲下来,看着他。
“又见面了。”
牧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者看了看那块破招牌,念了一遍:“看命数,一卦三文。”
他笑了:“你给人看命数?”
牧宁说:“混口饭吃。”
老者说:“你自己都没有命数,怎么看别人?”
牧宁说:“正因为没有,才看得清。”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盯着牧宁,问:“你师父是谁?”
牧宁说:“一个游方郎中。死了。”
老者说:“叫什么?”
牧宁说:“不知道。他一直没说过。”
老者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什么。
“你跟他学了什么?”
牧宁说:“认药,采药,治病。还有看命数。”
老者问:“他有没有教过你,什么是因果?”
牧宁摇头:“没有。”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因果吗?”
牧宁摇头。
老者说:“因为我修的,就是因果之道。”
他看着牧宁,目光幽深:“我修行六十年,才修出这双眼睛。能看见人身上的因果线,能看见他们的命数,能看见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他顿了顿,盯着牧宁:“可我看不见你。”
牧宁没说话。
老者继续说:“你身上什么都没有。不是隐藏,不是遮掩,是真正的、彻底的没有。就像你这个人,根本不在因果之中。”
他盯着牧宁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牧宁说:“不知道。”
老者说:“意味着你不是人。”
二
牧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人?
那他是什么?
老者看着他,说:“你是变数。”
牧宁愣住了。
“变数?”
老者点点头:“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这是天道运转的规矩。可有些人,不在这个规矩里。”
他看着牧宁,说:“他们叫‘变数’。”
牧宁沉默着。
老者继续说:“变数很少,几百年才出一个。上一个变数,死了三百年了。”
他看着牧宁,问:“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牧宁摇头。
老者说:“被天道杀死的。”
牧宁的心猛地一沉。
被天道杀死的?
老者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别怕。你还不值得天道出手。你太弱了,弱得连因果都没有。”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牧宁:“可你这样的变数,注定会惹麻烦。你藏不住的。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牧宁问:“到时候会怎样?”
老者看着他,目光复杂。
“到时候,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孤独。”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