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洞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照着两个人的脸。
牧宁看着沈秋浦,沈秋浦也看着他。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怀疑,天道不是虚无的法则,而是有意识的……东西。”
牧宁愣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见过那双眼睛,听过那个声音,感受过那种刺骨的冷漠。他知道天道是有意识的,有情绪的,有私心的。
可他从没想过,这个“东西”,可以被这样说出来。
沈秋浦看着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吓到了?”
牧宁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秋浦说:“我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也吓到了。那时候我刚查到一些线索,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山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想着想着,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天道是活的呢?”
他看着洞外的黑暗,声音很轻:“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牧宁没说话。
沈秋浦继续说:“可后来我想,如果不是活的,那很多事情就解释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牧宁:“比如,为什么有人能修行,有人不能?为什么有人运气好,有人运气差?为什么有的人一辈子行善,最后却不得好死?有的人作恶多端,却能安享晚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果天道只是法则,那它应该是公平的。可它不是。”
牧宁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因果线,那些红的黑的灰的,那些飘来荡去的命运。它们确实不公平。
寡妇的男人死了,她一个人守了三年。小西的娘死了,他才十二岁就成了孤儿。那个卖糖葫芦的货郎,老娘瘫在床上,他天天伺候,从来没怨过。
而有些人,比如那个马镇长,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却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这就是天道?
如果它是法则,那这法则,太不公平了。
如果它是活的……
那它,凭什么?
二
沈秋浦继续说:“我查了三年,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看着牧宁,目光幽深:“天道,是活的。祂有意识,有情绪,有私心。祂不是公正的审判者,而是一个……一个……”
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一个囚徒。”
牧宁愣住了。
囚徒?
沈秋浦点点头:“你想,如果祂是活的,那祂被什么困住了?祂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为什么要有那些规则?为什么要有因果?”
他看着牧宁,一字一顿:“因为祂也被困在某个地方。被困在比我们更深的牢笼里。”
牧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白衣女子,想起她周围的无数锁链,想起那些锁链从虚无深处伸来,把她整个人困在中央。
她也是囚徒。
她是天道的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沈秋浦说的,和梦里看见的,是一样的。
他看着沈秋浦,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秋浦说:“从苏家的天书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苏家的天书,记载的就是天道的真相。虽然我没看过全文,但从我查到的只言片语里,我拼凑出了一些东西。”
他看着牧宁,目光幽深:“你想听吗?”
牧宁点点头。
三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路。
然后他开口了。
“天地初开的时候,没有天道。”
第一句话,就让牧宁愣住了。
没有天道?
沈秋浦继续说:“那时候,世界是混沌的。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因果。万物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
他顿了顿,说:“可那样的世界,活不长。”
牧宁问:“为什么?”
沈秋浦说:“因为没有规则,就没有约束。强者可以随意欺凌弱者,弱者只能等死。今天你杀我,明天他杀你。杀来杀去,最后谁都活不了。”
他看着牧宁,说:“后来,出现了一个东西。祂制定了规则,建立了秩序,把因果之线织成一张网,罩住了整个世界。”
牧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东西,就是天道?”
沈秋浦点点头:“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救这个世界,还是为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