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牧宁在街角坐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把招牌戳好，小马扎一支，就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旁边馄饨摊上，老周正在忙活。看见他，喊了一声：“来了？”
牧宁点点头。
老周端着碗走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吃。”
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牧宁低头看着那碗馄饨，忽然有些想笑。
老周好像永远只会这一招。不管你有什么心事，一碗馄饨，总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确实好受了一些。
二
可他还是想着那些事。
沈秋浦说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天道是活的。
是囚徒。
是孤独的。
他想起那些线尽头的那只眼睛，想起它悬在天上，看着所有人的样子。
那只眼睛里，有孤独。
不是人的那种孤独，是天地的孤独，是亘古的孤独，是没有任何东西能理解的孤独。
他又想起梦里的那个白衣女子。
她被无数锁链锁着，坐在一片虚无里。那些锁链从四面八方伸来，把她整个人困在中央。
她也是孤独的。
她和那只眼睛，是什么关系？
她是他见过的那个天道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每次梦见她，她都在看着他。
不是看别人，是看他。
为什么？
他有什么特别的？
就因为他是变数？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三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牧先生？”
牧宁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镇上的张木匠，五十来岁，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他站在卦摊前面，搓着手，脸上带着些为难的表情。
牧宁问：“有事？”
张木匠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家那口子，最近总做噩梦。想请您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牧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张木匠身上那些线，红的黑的灰的，都很正常。只有一根，是他妻子的线，连着张木匠的心口，那是夫妻之间的因果。那根线，有些暗淡，但不像是要断的样子。
他问：“做什么梦？”
张木匠说：“梦见她娘。她娘死了三年了，以前从来不托梦，最近天天来。来了也不说话，就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搓着手，问：“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牧宁想了想，说：“回去给她娘烧点纸，念叨念叨，说家里都好，让她放心。”
张木匠愣住了：“就……就这么简单？”
牧宁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