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宁躲在冬青后面，一动不动。
他听见那黑衣人说：“……记住，你答应的事。”
那小儿子点点头，说：“我知道。”
黑衣人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小儿子站在后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看了一会儿，把银子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牧宁屏住呼吸，缩在冬青后面，一动不动。
小儿子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发现他。
脚步声渐渐远了。
牧宁蹲在冬青后面，蹲了很久。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人了，他才站起来，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外面很黑，没有月亮。他沿着墙根，快步走回自己的茅屋。
一路上，他什么也没想。
可他知道，他在躲。
躲那些他看见的东西。
五
回到茅屋，他把门关上，坐在床上。
屋里很黑，他没有点灯。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的那一点点月光。
那个小儿子。
庶出的，一直不得宠。
他想起上次来镇长家，看见那小儿子和黑衣人说话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巧合，没有多想。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巧合。
是阴谋。
那根黑线，那袋银子，那个黑衣人。
他们合起伙来，要镇长的命。
镇长已经快死了。病是真的，毒也是真的。病加上毒，他活不过今天。
牧宁想起镇长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期盼。
期盼什么？
期盼他看出什么？期盼他救他？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装没看见，写了张没用的方子，走了。
他救不了他。
不是因为不能救，是因为——
他不想救？
还是不敢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小儿子，是镇长的亲儿子。
亲儿子，杀亲爹。
这种事，他管不了。
这是他们的因果。
他无权干涉。
六
那天夜里，镇长死了。
牧宁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老周来送馄饨的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
老周说：“昨晚的事。听说是病太重，没熬过去。”
牧宁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看着他，问：“你去看了？”
牧宁说：“看了。”
老周说：“看出来什么了？”
牧宁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啊，”他说，“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事。”
他没再问，端着空碗走了。
牧宁坐在街角，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人还不知道镇长死了。还在赶集，还在卖菜，还在讨价还价。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小儿子，此刻应该在灵堂里，哭得最伤心。
他的伤心，是真的还是假的？
牧宁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袋银子，此刻正藏在他怀里。
等着他，变成新的镇长。
等着他，变成下一个被黑线缠住的人。
牧宁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看不见的灵堂，看着那些他看不见的线。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的因果。你自己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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