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镇长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毕竟是镇长，毕竟和省城有那么多关系。来的人很多，有本镇的，有外镇的，还有几个穿官服的，据说是省城来的大人物。
灵堂设在正屋，棺木停在中间，香烟缭绕，哭声震天。
哭得最响的，是那个小儿子。
他跪在灵前，披麻戴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次昏过去，被人扶起来，又哭昏过去。
旁边的人看着，都夸他孝顺。
“二公子真是至孝啊。”
“老爷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唉，可惜大公子不在，不然……”
牧宁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些线。
那小儿子身上的线，黑的红的灰的，缠在一起。那根连着银子的黑线，已经淡了，快要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新的线——
从棺材里的镇长身上伸出来，连着小儿子。
那是杀亲的因果。
那根线，会缠他一辈子。
二
葬礼结束后，镇上的人开始议论。
议论镇长死得蹊跷，议论那个小儿子怎么忽然得了宠，议论省城来的人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可没有人敢明说。
只是私下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牧宁走过的时候，那些人就停下来，看着他。
等他走远了，又开始议论。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他看得见那些线。
那些线里，有好奇，有恐惧，有猜疑，还有一点点恶意。
那天老陈说得对。
这镇上的人，平时对你客客气气的，那是用得上你。现在出事了，第一个就怀疑你。
他成了他们怀疑的对象。
因为他给镇长看过命数。
因为他去镇长家探过病。
因为他走的时候，镇长还没死。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牧宁不怪他们。
他只是有些难过。
三
那天夜里，他又进了山。
沈秋浦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牧宁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沈秋浦等着。
过了很久，牧宁才开口。
“镇长死了。”
沈秋浦说：“我听说了。”
牧宁说：“是他儿子杀的。”
沈秋浦愣住了。
他看着牧宁，问：“你怎么知道？”
牧宁说：“我看见的。”
他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那根黑线，那袋银子，那个黑衣人，还有那个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