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秋浦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和以前一样的平静。
牧宁每天照常出摊,照常给人看命数。有人来问姻缘,他看了,说了。有人来问财运,他看了,说了。有人来问运势,他看了,说了。
和以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
以前,他只是看着那些线,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命数。看完就完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现在,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人。
那个蹲在他旁边,看他给人看命数的人。那个偶尔会问“你刚才看见了什么”的人。那个会说“你看得见这些,不累吗”的人。
少了那根缠在一起的金线。
线还在,还缠着。可人不在身边了。
牧宁有时候会抬头看看那根线,看看它飘向北方,飘向京城的方向。
他还在那里。
等着他。
二
镇长死后第七天,那个小儿子正式上任了。
他穿着一身新衣裳,戴着新帽子,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接受人们的祝贺。
那些人围着他,说着恭维的话,脸上堆着笑。
“恭喜二公子!”
“以后请多多关照!”
“二公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那小儿子笑着,一一回应。
牧宁坐在街角,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些线。
那些人身上的线,一根一根,都开始往那小儿子身上缠。有的连着官职,有的连着利益,有的连着说不清的人情世故。
那小儿子身上的线,越来越多了。
红的黑的灰的,缠在一起,密密麻麻。
那根杀亲的线,还缠在最里面,缠得紧紧的。
他看着那些线,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看得见的人,最苦。
师父说得对。
三
中午的时候,小西来了。
他拎着一个油纸包,跑到摊子前面,往牧宁手里一塞。
“我娘让我送来的。新做的酱菜。”
牧宁接过来,看着这孩子。
他还是那么瘦,那么小,笑起来还是露出那缺了半边的门牙。
头上的那根断线,还在。
三年。
还有三年。
牧宁看着那根线,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命只有三年了。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不知道他每天送的这些酱菜,他每天喊的这些“牧先生”,都会成为过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笑得那么开心。
牧宁摸了摸他的头,说:“回去跟你娘说,谢谢。”
小西点点头,转身跑了。
牧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根断线在他头上飘着,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他忽然想喊住他。
想告诉他什么。
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了,有用吗?
没用。
只会让他更害怕,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