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说。
只能看着。
看着那根线,一点一点,变短。
四
傍晚的时候,老周来了。
他端着一碗馄饨,在牧宁旁边蹲下。
“吃。”
牧宁接过馄饨,低头吃着。
老周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看着街上越来越少的人,忽然说:“你那朋友,走了?”
牧宁点点头。
老周说:“还会回来吗?”
牧宁想了想,说:“不知道。”
老周吸着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也会走吧?”
牧宁愣了一下。
老周说:“我看得出来。你这种人,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的。”
他看着牧宁,目光复杂:“你什么时候走?”
牧宁沉默了一会儿,说:“过两天。”
老周点点头。
他吸完一袋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他说,“我给你煮碗馄饨,送行。”
他转身走了。
牧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老头,在这镇上卖了三十年馄饨。看着一代人长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死去。
现在,他也要看着他走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碗馄饨。
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可心里,还是有些凉。
五
那天夜里,牧宁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整个镇子一片银白。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想起那个白衣女子的梦,想起沈秋浦身上的金线,想起那些红的黑的灰的线。
想起那个小儿子,想起那个站在角落里不哭的大夫人,想起那根杀亲的线。
想起小西,想起那根断线,想起他只有三年的命。
想起老周,想起他说的“我给你煮碗馄饨,送行”。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看得见的人,最苦。
师父说得对。
可看得见的人,也最不能逃。
师父也说得对。
他不能逃。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装看不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很静,只有月光,只有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他要去的地方。
那里,有他要找的人。
他轻声说:
“等我。”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